聽著門外腳步聲遠去,夜傾城懸著的心終于落地,隨即涌上來的便是惱怒。
她用力推了顧云一把,卻沒能推動,反而因為用力過猛,導致兩人的身體貼得更緊了些。
“你、你還不起來!!”
夜傾城美眸含嗔,瞪了顧云一眼,臉上的紅暈還未消退。
顧云順勢坐起身,眼中閃過一絲玩味,嘴角勾起一抹淺笑。
“謝了,神女殿下。”
“謝什么謝,我差點被你害死了!”
“要是被他們發現你在這里,我們兩個都得完蛋!”
“這不是沒被發現嗎,沒想到你這個假太后,倒是當的像模像樣的。”
“那是當然……”
“行了,快告訴我,到底是怎么回事,你只是出去一趟,就鬧出了這么大的動靜?”
夜傾城平復了一下心緒,正色問道。
不用想,帝宮的忽然戒嚴,絕對和眼前這家伙脫不開關系。
“沒什么,只是殺了幾個人而已。”
“殺了幾個人?而已?!”
夜傾城柳眉倒豎,顯然被顧云這番話嚇得不輕。
“能讓帝釋天弄出這么大的動靜,難道說……你對那些后妃動手了?”
夜傾城對于顧云的膽子,又有了新的認識。
“覆巢之下,焉有完卵,只不過是讓她們的死期提前了一點而已。”
“況且,享受了永恒帝朝的福澤,卻一門心思想著紅心出墻,胳膊肘向外拐。”
“你說,帝釋天要是知道了他的這些后妃背著他做的那些勾當,會不會還要感謝我殺得好呢?”
顧云笑著開口,夜傾城卻感覺身上有些冰涼,眼前這個看上去人畜無害的少年,真正發起狠來,卻也是絲毫不留情。
她久居深宮,對于帝宮中的女人也都有所了解。
不說絕代無雙,卻也都能算得上傾國傾城,可顧云毫無半分憐香惜玉之情。
看來此前流傳的顧家帝子嗜女如命的傳聞……水分很大。
“你不怕打草驚蛇?”
“帝釋天生性多疑,如今出了這樣的事,他定然會更加小心。”
“若是他不小心,那又怎么一網打盡?”
“如果像柳風一樣,多出來幾條漏網之魚,那才是真正遺禍無窮。”
“柳風?”
夜傾城微微一怔:“不會是我認識的那個柳風吧?”
“沒錯,就是他。”
“一個永恒帝朝的小太監而已,值得你千里追殺。”
夜傾城有些不解。
“斬草不除根,春風吹又生,如果你知道他的父親是誰,就會理解我的行為了。”
“哦?難道里面還有我不知道的秘辛?”
夜傾城很好奇,顧云也懶得隱瞞,兩人之間的因果絲線已經斷裂,窮途末路的柳風自已也不會再給他任何機會。
“他的父親,是柳云天。”
“柳云天?”
略顯陌生的名字,讓夜傾城陷入了沉思。
“我師尊那早已死去的太子哥哥。”
顧云直接揭曉了答案,夜傾城也露出一副了然之色:“難怪你要千里追殺,原來還有這份關系在。”
“行了,接下來我準備休息一會兒,什么時候斬鳳儀式開始,你什么時候叫我。”
顧云打了個哈欠,轉身又一次鉆進了夜傾城的被窩。
“你!那是我的被子!”
“都一樣,還有股怪味,你是不是沒洗澡。”
“放你媽的屁,那是體香,土鱉!”
夜傾城暴跳如雷,但是心思倒也輕松不少。
她一人潛伏在這深宮之中,已經不知多久沒有感受到這種鮮活而真實的氣息了。
顧云雖然是個混蛋,但是至少在他的面前,自已不必再那么端著,也算是給這段無趣的生活畫上完美的句號。
看著少年毫無防備的身影,夜傾城轉身,盤膝而坐。
她不是每晚都需要睡眠,顧云搶占了她的空間,她總不能再去搶顧云的吧,那多沒面子。
她可是暗影仙宮的神女,怎么能做出那么掉價的事情。
修煉!
等自已突破準帝九重,就把顧云按在地上摩擦。
……
云舒殿,成年禮時,帝釋天送給鳳云舒的禮物,如今卻化作了華美的牢籠。
殿內毫無生息,殿外禁制重重。
永恒衛如雕塑矗立,氣息冰冷。
鳳云舒坐在窗前,眼神空洞地望向外面被高墻切割成方塊的天空。
距離顧云被帶走,已經過去了好幾天。
她不知道自已是怎么熬過來的。
那日被強行帶回云舒殿后,她便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,不吃不喝,不言不語。
帝釋天希望她做的事情,她全都不配合。
只是呆呆地坐著,去等一個可能永遠不會回來的人。
手腕上的傷口已經結痂,但心里的傷,卻難以愈合。
那個男人,毀了自已的家庭,奪走了自已的希望,他究竟還要自已做什么!!
混蛋,她就是死,也絕不讓他的計劃得逞!!
這天清晨,幾名太醫在永恒衛的陪同下,再次來到了云舒殿。
“公主殿下,該用藥了。”
為首的太醫端著一碗散發著濃郁藥香的黑色湯藥,語氣恭敬,眼神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。
如果鳳云舒還是像前幾日一樣不配合,他就會立刻呼喚永恒衛進來,動用強制手段。
這是帝釋天交代的任務,他自然毫無顧忌。
“好……”
只是這一次,鳳云舒罕見的無比配合。
她從太醫手中接過藥碗,看著這碗黑沉沉的藥,眼神無比堅定。
反抗無用,不如……魚死網破!
沒有任何猶豫,鳳云舒仰頭,將藥汁一飲而盡。
藥液入喉,如同灼熱的巖漿流淌而下,帶來一陣劇烈的燒灼感。
緊接著,一股奇異的熱流從胃部升起,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,融入她的血脈之中。
鳳云舒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自已的生命本源正在被抽取,轉化為精純的鳳凰真血。
她沒有機會了,必須放手一搏。
“公主殿下好生休息,明日此時,微臣再來。”
鳳云舒如此配合,太醫很是滿意,他恭敬行了一禮后,便退出了云舒殿。
殿門再次關閉。
鳳云舒跌坐在軟榻上,緊緊咬著嘴唇。
“云哥哥,希望你還能看到,云舒……不是孬種!”
接下來的幾日,鳳云舒一直都非常配合。
她的氣血也漸漸恢復,之前的虧空全都被補了回來,很快就達成了帝釋天的要求。
得知消息的帝釋天萬分高興,直接將在后宮搜查的永恒衛全都調了回來,去往斬鳳臺鎮守。
一切的行動,似乎都在預示著,那一日終將到來。
整個永恒帝宮都籠罩在一片肅殺而緊張的氣氛中,顧云在慈寧宮中,手中攥著一個留影石。
“帝釋天,你……準備好了嗎?”
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臥榻之側,豈容他人安睡,永恒帝朝的存在……果然還是太礙眼了。
這一日,鳳云舒如往常一般起身,但卻沒有太醫前來送藥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隊身穿隆重禮服、手持儀仗的宮人,在一名高階內侍的帶領下,來到了殿外。
“時辰已到,恭請九公主殿下,移駕——!”
內侍尖細高亢的嗓音,穿透殿門,傳入鳳云舒耳中。
殿門被從外面緩緩推開。
陽光涌入,照亮了殿內略顯昏暗的空間。
鳳云舒緩緩起身。
她換上了一身華麗到極致的赤金色鳳紋宮裝,頭戴珠冠,妝容精致。
此刻的她,美得驚心動魄,卻也冰冷得如同雕塑。
她一步步走出云舒殿,走向那早已等候在外的華麗鑾駕。
“起駕——!”
鑾駕緩緩啟動,在莊嚴肅穆的儀仗隊伍簇擁下,朝著帝宮深處行去。
一路上,鳳云舒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從四面八方投來。
她沒有理會。
她的心,如同被冰封的火山,等待著最終爆發的時刻。
鑾駕穿過重重宮門,最終停在了斬鳳臺下。
沒有人和鳳云舒說過,此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,為何要帶她來到這里,仿佛這本來……就不重要。
“公主殿下,請吧。”
鳳云舒從鑾駕上走下,看著眼前雄偉壯闊的祭壇,她邁步上前,亦步亦趨走上九層臺階,終于見到了讓她嫉恨了許久的男人,那個曾被她稱作父皇,而實際上卻是毀掉她幸福一生的罪魁禍首!
在帝釋天的身后,幾位皇子全都矗立,不過他們的眼中,全都沒有往日的寵溺,只有冰冷……徹骨的寒!
“舒兒,你來了。”
看著鳳云舒,帝釋天擠出一抹溫和的笑:“不必緊張,今日是父皇籌備了數十年,專門為你準備的洗筋伐髓儀式。”
“旨在讓你的玄凰之體蛻變,從而擁有更高的天賦,到時,你的鳳凰血脈不僅能徹底返祖,臻至完美,還能與帝朝國運相連,氣運加身,未來成就不可限量!”
“我永恒帝朝,也將因你而迎來前所未有的輝煌!”
“舒兒,你……準備好了嗎?”
帝釋天的話語充滿了蠱惑與激情,仿佛真是一位慈父。
可鳳云舒卻早已經不是曾經的那個她,那雙秀美的眼神中始終冰冷,不帶一絲光彩。
忍耐,她還需要忍耐,現在她的手上還攥著最后一張底牌。
與顧云陰陽交泰之后,她就發現自已的身上多了一份力量,能夠幫助自已更快的煉化靈力。
那股力量無色無形,看上去不起眼,卻能爆發出強橫的威能。
她知道,這是顧云給自已的禮物。
他總是這樣,默默的為自已做了很多,不求回報。
現在……她也會帶著他的意志,堅持走下去。
“多謝父皇,現在需要女兒做什么?”
見她如此順從,帝釋天的眼中閃過一絲得意。
他微微側身,給鳳云舒讓開一條通路。
少女很快看到,空間發生了奇異的偏折,眼前的景象,與當初在棲霞山買之中的簡直如出一轍。
那是一汪深不見底的黑紅色血池,血水粘稠如汞、不斷翻涌,仿佛有無數怨魂在其中掙扎哀鳴。
鳳云舒很清楚,一旦踏入其中,自已身上這最純粹的鳳凰本源就會被污染,從而導致自已的暴走。
再回頭看帝釋天那笑容可掬的丑陋臉龐,鳳云舒心中是說不出的惡心。
“云舒,去吧……”
帝釋天勸道,實際已經有些等得不耐煩了。
鳳云舒不再猶豫,她知道,這是自已最后的機會。
腳步無比堅定,她一直接踏入了那血池之中。
“成了!!”
帝釋天大喜過望,只有用雜血污染鳳云舒的真血,使之自行產生暴動,他才能從那暴動的能量之中,將最純真的鳳凰本源剝離。
如若不然,就只能讓鳳云舒自已自愿奉獻,而這顯然難度太大。
然而……等待許久,期待中的畫面并沒有出現。
這讓帝釋天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,鳳云舒踏入了血池,可粘稠的血水只沒過了她的腳踝,再無動靜。
她緩緩轉過身,看向帝釋天,嘴角竟勾起一抹冰冷而譏誚的弧度。
“父皇……這洗筋伐髓的效果——好像有點一般呢。”
她說著,身上的氣勢轟然爆發,整個血池翻涌瞬間朝她的身體涌去,只在轉瞬間就被吞噬殆盡!
鳳云舒赤金色的宮裝裙擺浸染了一絲暗紅,但卻沒有一絲失控的跡象。
帝釋天的笑容僵在了臉上。
他眼神驟然變得陰鷙,這怎么可能?!
這血池乃是他耗費無數心血,收集了萬千雜血怨魂,融入秘法煉制而成,專為污染而生。
以鳳云舒的修為和血脈的純凈程度,定然會被污染。
可現在,他好像搬起石頭砸了自已的腳,預想中的情景沒有出現,反倒是鳳云舒暫時掌控了這駁雜的力量。
短暫擁有了堪比帝境實力的爆發力,雖然……她絕對堅持不了太久,但這,足以少女徹底魚死網破!
“帝云舒!你都做了什么!!”
帝釋天怒吼道。
“這句話應該我來問你!帝釋天!”
鳳云舒沒有再稱呼父皇,眼中恨意噴薄:“你殺我生父,囚我生母的時候,怎么不想想看自已都做了什么!!”
“現在還想要對我趕盡殺絕,就憑你,也配為人?!!”
“今日,我便要你這骯臟的計劃,徹底斷絕!”
“記住了,我不是什么狗屁的帝云舒,老娘的名字——”
“叫,鳳云舒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