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配型兩個字,程司白便多看了一眼孟喬。
李廳長也敏銳了起來。
這,不會這么巧吧?
程司白向來是有疑問,就一定要驗證的。
他對李廳長說:“我跟這位女士認識,李廳長,讓我跟她了解一下情況吧。”
李廳長求之不得。
“那好,辛苦程院長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
孟喬心生疑惑,李廳長已經走了,她準備追上去,程司白看了她一眼。
視線交匯,她強作鎮定。
程司白說:“上我的車,我們聊聊。”
孟喬以為他要說昨晚的事,她現在沒心情,她得去找李廳長。
下一秒,程司白卻說:“你兒子的事我可以幫忙。”
孟喬身形頓住。
有關于小澈的一切,都能輕易拿捏她。
程司白將車開到了臺階上,孟喬看著近在咫尺的人,一邊覺得不真實,一邊身體不受控的緊繃。
“上車。”
男人淡淡兩字,比多年前禮貌許多,但骨子里的強勢分毫未改。
孟喬不記得自已怎么上的車,陡然被空調吹到,渾身一顫,才勉強回神。
程司白見狀,把空調關了。
孟喬看在眼里,不由得捏緊了手。
他們的第一次,發生在天河坊的包廂里,房間里空調開得很足很冷。
她當時嚇得發抖。
程司白早已失了理智,卻還是發現她的異樣。
他吻著她冰涼肩頭,以為她是冷了,摸索著關了空調。
“別怕,馬上就不冷了。”
沒想到自已記得這么清晰,孟喬頭皮開始發麻。
程司白察覺到她的緊繃,他知道是因為昨晚的事,打轉方向盤,他平靜詢問:“住哪里?”
孟喬警惕起來。
她想胡亂報地址,程司白卻已經問:“西淮路民巷31號,是嗎?”
孟喬想起來了,她的個人資料上寫過。
程司白沒廢話,開車往西淮路去。
路上,他目不斜視,問:“你兒子叫什么?”
孟喬不明白他問這什么意思,沒立即回答。
程司白說:“如果是你兒子的移植配型被插隊了,我可以幫忙斡旋。”
孟喬意外。
她知道,他有這個能力。
但是,為什么呢?
“你兒子叫什么?”程司白再次問。
孟喬心里不解,但想到他可能真能幫小澈,還是冒險說了。
“孟錦澈,錦繡的錦,清澈的澈。”
程司白將名字記在心里,點了下頭。
他再度沉默,孟喬的心卻漸漸提了起來,她不覺得,程司白有善心幫助弱小。
程司白抬眸,從鏡中匆匆瞥過女人模樣。
她鼻梁上架著并不合適的大框眼鏡,遮去她上半張臉的絕大部分,如果不是對視,根本看不到她的眼睛。
從上車開始,她就抓著安全帶。
此刻,緊繃得更明顯。
他一向敏銳,略微思考,便說:“昨晚的事,我很抱歉。”
孟喬眸色一晃。
回過神,她終于明白,他這忽如其來的善心,也是補償的一部分。
她想嗆他兩句,說他已經給過錢了,想到小澈的配型,只能把話咽下去,轉臉看向窗外。
程司白見狀,也沒再多言。
直到車開到巷子外,她推門下車。
外面風雨已經變大,她忽然下車,風雨迎面撲來,走到車前,她不小心踩空水塘,差點摔跤。
幸好,扶住了程司白的車頭。
程司白余光一掃,剛好對上女人驚魂未定的眼眸。
剎那間,他心神微凝。
女人眼底蒙著層水光,干凈得像被雨洗過的星子,藏著微散的驚慌,可眼底深處卻透著一股摔不碎的韌勁。
他冷不丁地想起一個人——林喬喬。
記憶里,那個女人也有這樣一雙眼睛。
他定在車里許久,等到反應過來,人已經推門下車。
孟喬走了很遠,察覺身后有人跟著,她忽然回了頭。
沒想到,竟是程司白。
想到小澈還在家里,雖然小澈并非跟他一個模子刻出來的,但終究有幾分像,她不想讓他們見面。
“程院長,您跟著我做什么?”
程司白看著她,瞇了瞇眸子。
他不假思索,脫口而出:“孟小姐,我們之前認識嗎?”
話一出口,他自已先皺了眉。
只是眼睛像而已,又不是一個人,怎么可能認識。
孟喬心里沉了沉。
抬手間,碰到臉上眼鏡,她才冷靜下來。
他不可能認出她。
準確的說,他或許早就忘記有個叫林喬喬的了。
腦中快速轉動,她看向男人,說:“程院長,昨晚的事你已經道過歉了,也給過補償了。我雖然單身,但已經有孩子,現在只想救我的孩子,不希望任何人……糾纏我。”
什么?
程司白皺眉。
旋即,他反應過來。
熟悉感瞬間散去,只剩下好笑。
不像,一點都不像。
林喬喬那個女人,走在路上都恨不得低頭走,不會有如此愚蠢的自信。
他收回視線,一個字都沒多言,轉身離去。
孟喬看著他的背影松了口氣,果然,哪怕他見識閱歷豐富了,骨子里的傲氣別無二致。
她也沒逗留,小跑著回出租屋。
……
風雨里,程司白回到車上,面無表情。
正好,江辰打電話來。
“老程,你讓我幫著查林喬喬,我查過了。”
程司白對孟喬的無語瞬間散去,他下意識直起了身。
江辰說:“林喬喬這名字是假的,我對著名字和照片找,系統里根本沒這個人!”
程司白窒住的呼吸,得到片刻松緩。
然而下一秒,無名火又竄上心頭。
名字也是假的。
好,挺好。
把他耍得團團轉。
“丫跟特工似的,一點痕跡都沒有。”江辰說個不完,語氣不善,“你找她到底干嘛?那丑女,她不糾纏你就算好了,你還上趕著找麻煩?怎么,想找到她當面給她教訓?”
程司白深呼吸一口氣。
他重重往后一靠,扯下領帶。
“我跟她同居過。”
江辰聞言,沒立即反應過來,旋即,猶如被掐住脖子的鴨子,當場失聲。
草!
謠言是真的?
他吞了口口水,結巴道:“那,那你找她干什么?”
想再續前緣?
程司白自已都不知道,找林喬喬做什么。
他們之間,根本算不上愛情。
他冷冷道:“我當時沒告訴她我的身份,奶奶葬禮時我回京州了,回來之后她就不見了。”
江辰腦子里轉了一圈。
當初程司白跟家里鬧翻,他是知道的。
“等等,那年你忽然跟我借二十萬,是為了她?”
程司白面色更差了。
“……她媽媽胃癌,缺錢。”
江辰罵了聲,腦補得明明白白。
“她不會以為你是窮小子,榨干了你的價值,所以一走了之了吧?這種沒良心的勢力女,你還找她做什么?”
程司白雖然氣,但聽他這么說林喬喬,心里并不舒服。
他發動車,冷聲道:“讓她欠債還錢。”
江辰服了。
他無語片刻,只能說:“那你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嗎?”
程司白靜下去。
車內只剩下滴答滴答的動靜,將他的沉默襯托得更加可笑。
同居過,他卻沒有關于她的任何有用信息。
江辰懂了,只能說:“沒有信息,有什么信物嗎?包,首飾,限量款的,你總送過一兩件吧?”
沒有。
他當時身無分文,怎么可能送得起奢侈品。
他們之間唯一一件有情侶意義的飾品,是林喬喬送的。
忽然,程司白如夢驚醒。
他拿出手機,給江辰發了張照片過去。
江辰嫌棄道:“這什么雜牌子戒指?”
程司白如鯁在喉。
就這雜牌戒指,當初林喬喬都得憑借好運才買得起。
他吞下喉中干涸,說:“國內一家小眾品牌,當初只發售了五對。”
“行吧,我再找找看。”江辰嘀咕,“不過我給你打個預防針啊,那馮圓未必是瞎編鬼話。”
程司白的心揪了起來。
林喬喬可能死亡的概念,仿佛一塊巨石,壓得他喘不過氣來。
開了車回家,他在車上緩和許久才下去。
身側,一道人影從黑色賓利里走出。
女人驚喜叫他:“司白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