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司白眉心微動,淡淡道:“你怎么來了?”
云瑤壓下歡喜,垂了垂眸,“朵朵過來治病了,怕你忙,我沒告訴你。白天院方已經安排朵朵住院了,馬上可以手術,我是來謝謝你,多虧你,多多有救了。”
程司白面無表情,往宅內走去。
云瑤沒想到他這么冷淡,站在原地愣了愣,但轉念一想,他大概還在怨她當初選擇涂向東。
但凡是男人,都沒辦法忍受心愛的女人那么對自已,她理解他。
她跟上了他的步伐。
雨中,男人身形依舊挺拔,背影在蒙蒙水汽中,像是浸了寒氣的玉石,只有清冷,沒有絲毫狼狽。
云瑤忍不住將他和粗魯的涂向東對比,暗自捏緊了傘柄。
進了屋內,程司白說:“朵朵的住院安排是誤會,我只是讓李廳長幫忙找配型,沒想到他會錯了意。我會知會李廳長,一切安排如舊,按排隊先后來。”
云瑤愣住。
“什么?”
她趕緊道:“朵朵的情況很危急,不能再等了!”
程司白:“你的孩子危急,別人的孩子呢?”
“司白哥!”
程司白沒理會,徑直上樓,說:“回去照顧朵朵吧,你已經結婚了,最好不要來找我,免得涂向東誤會,對你,對朵朵都不好。”
說罷,背影消失在樓梯盡頭。
云瑤愕然。
但她很快冷靜下來,想明白緣由。
朵朵是她跟涂向東的孩子,是她曾背叛他的證據,他如果心里還有她,就不可能不介意朵朵的存在。
說白了,男人的嫉妒心而已。
她松了口氣。
但女兒的命也要救,涂向東的身子基本玩廢了,朵朵是涂家三代里唯一的孩子,不管出于母愛還是利益,她都不能讓朵朵有事。
目光眷戀地看了眼樓上,她咬牙轉身。
回到車上,她立即給涂向東打電話。
接電話的是個女人。
云瑤早已習慣,斥道:“讓涂向東接電話!”
女人罵罵咧咧,但終究膽小,把涂向東叫了過來。
被酒色浸泡日久的男人,開口聲音渾濁,活像四五十歲的中年人。
“又他媽煩老子什么?!”
云瑤深呼吸,只當自已是個木偶,機械地把事情說了一遍。
“這種小事你也找我?”涂向東吼道。
“朵朵的事是小事?”
“行了!”男人粗聲粗氣,“我讓人去處理!老子的女兒還能讓那些下等人欺負了?”
說完,掛斷電話。
云瑤看著熄滅的通話頁面,恨得咬牙切齒。
她很涂向東,更恨程家父母。
當初她好不容易追上程司白,程介民卻怎么都不同意,甚至不惜造假,讓她誤以為程司白不是程家親生,程家在外面還有私生子,以后程家的一切都跟程司白無關。
她這才糊涂了,跟程司白分了手,按照程介民安排的,嫁給了涂向東。
本以為,涂家也不錯,誰知道卻是外強中干,唬人玩的。
幸好,程司白心里還有她。
只要她能順利離婚,分得財產,她相信,一定能跟程司白再續(xù)前緣!
……
程司白跟李廳長通過話,又瀏覽了一遍朵朵的病例。
中途,缺了一份資料,他下樓去拿,卻在副駕駛上發(fā)現了遺落的病例袋。
打開一看,病患是:孟錦澈。
他腦海里閃過一道瘦小卻充滿活力的身影。
雖然對孟喬印象一般,但孩子是無辜的。他拿著東西上樓,給孟喬打了電話。
結果,沒打通。
他連打數次,都是一樣的結果,這才明白,他被拉黑了。
一時間,無語至極。
那女人到底得多自信,才會對他起這么重的防備心。
想到林喬喬的事,再加上孟喬長得像林喬喬,他不由加兩種負面情緒交疊,全都算在孟喬頭上。
他丟開手機,不想管了,發(fā)現東西丟了,她自然會找。
……
九點多,孟喬母子準備休息。
小澈忍不住問:“媽媽,那個好兇的醫(yī)生叔叔為什么送你回家?”他躲在巷子里看到的。
孟喬扯了扯唇角。
她說:“他不是醫(yī)生,是研究員。”
“什么是研究員?”
孟喬也說不清,只能親了下兒子的額頭。
“就是科學家呀。”
“科學家!”小家伙雙眼放光,接著光芒又熄滅,不高興地嘀咕道:“壞人也可以做科學家嗎?”
“什么?”
小家伙仰頭,“他就是插隊的壞院長,對嗎?”
孟喬一愣。
小澈繼續(xù)說:“妞妞媽媽說的啊,是院長插隊,那個叔叔就是院長!”
孩子小,記不清什么江大醫(yī)學院,但院長兩個字卻很清晰。
孟喬心里咯噔一下。
她當時聽妞妞媽說院長,下意識以為是哪家醫(yī)院的院長,沒往別處想。
她想起了程司白的好心。
到底是彌補他做的荒唐事,還是他想穩(wěn)住她,讓她停止鬧事?
忽然。
敲門聲響起。
孟喬猛地回神,但心里發(fā)寒的感覺未散。
她恍惚往門邊去。
“誰啊?”
話音剛落。
砰地一聲,門被踹開。
她來不及反應,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沖進了屋子!
……
程司白冒雨出了門,朵朵夜里狀況不太好,他母親程夫人打電話,要他務必趕到醫(yī)院。
停在紅綠燈處,他正看到了副駕駛上的資料。
冷不丁的,女人那雙被雨水浸濕的眸子又透進他心里。
扎在心里五年的鐵釘,早已生銹,在陰雨天里,格外折磨人。
程夫人催得急,讓他更想起白血病的可怕。
算了。
孩子是無辜的。
想到這兒,他切換到備用號碼,憑借著好記憶給孟喬打了通電話過去,準備提醒她,資料在他這兒。
沒想到剛打過去,對面秒接。
“救命!”
尖銳的喊叫聲,短促而刺耳。
電話很快被掛斷。
程司白忽略綠燈,拿下手機,眉頭緊鎖。
后面的車在按喇叭,他母親程夫人的電話又打進來。
他皺著眉發(fā)動車,本該左拐的,卻一不留神直行了。
前方不遠處,正是西淮路。
……
出租屋里,孟喬抱著小澈,看著被一腳踹得黑屏的手機,渾身都不可抑制地發(fā)抖。
啪!
男人一巴掌甩在她臉上,面目猙獰:“他么的臭婊子,老子給你臉了是吧?還敢求救!”
“大哥,跟她廢什么話?敢跟程家人做對,我看她也是活膩歪了,別浪費了,哥幾個先玩她一遍,趁天黑把他們丟出江城了事!”
程家?
孟喬被打得耳邊嗡嗡作響,還是第一時間聽到關鍵詞。
她死死護著小澈,看向面前的男人。
“程家,哪個程家?”
為首的男人沒想到她還有膽子多嘴問。
本來涂向東叫他們辦事,就提醒他們把臟水往程家人身上潑,這樣東窗事發(fā),也能禍水東引。
他哼了聲,恐嚇道:“哪個程家?京州程書記的程家!他家大公子程司白,在江城醫(yī)療系統里可是新貴,誰不賣他面子?你兒子的配型,就是讓給程院長的外甥女的,人家讓你們往后排排,那是給你們面子,你還不知好歹!”
孟喬如墜冰窖,渾身血液逆流。
“程司白讓你們來的?”
她不敢相信,哪怕她知道程司白是個騙子,她也不相信,那個貓毛過敏,卻還是同意她收留流浪貓的大男生,僅僅幾年時光,就學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對付弱者。
他下午,還曾答應要幫他們。
幾個流氓沒給她思考的機會,強行將小澈從她懷里拉出來,三人將她按到床上,另外一人找抹布塞小澈的嘴。
小澈嚇壞了,拼命喊叫。
男人怒了,照樣一耳光甩下來。
孟喬親眼看著,登時崩潰,瘋狂掙扎,竟從幾個流氓手下滾下了床。
她試圖爬向小澈。
一人從她身后揪住她頭發(fā),對同伙道:“這婊子不聽話,切那小崽子一根手指,讓她漲點教訓。”
孟喬急瘋了。
但她被死死按住,根本過不去,只能發(fā)出絕望的“嗚嗚”聲。
小澈不知為何,已經沒了動靜,小小的身子被男人踩在腳下,對方強行掰出他的小手,拔出匕首,對準了他的小拇指。
手起刀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