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喬脫口而出,反應過來,已經來不及了。
幸好,程司白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提了下嘴角,沒當著孩子面給她難堪。
“媽媽,你也吃。”小澈叫她。
孟喬回到小澈對面,溫柔道:“小澈先吃,媽媽等會兒下樓吃。”
小澈搖頭,小手撐起,艱難地越過桌子,將餃子遞到她嘴邊。
孟喬趕緊用手接著勺子下低落的湯,然后張口吃了餃子。
她抽了紙巾,擦擦嘴角。
“乖,小澈自已吃。”
小澈搖頭晃腦,還是不聽話,抱著碗賴到她懷里,要她喂,而且還得自已吃一只,媽媽吃一只。
孟喬滿心滿眼兒子,幾乎忘記程司白在一旁。
只見他們母子小聲說話,女臉白皙輕薄的面孔上,只有為人母的柔軟溫和,低頭間,發絲垂落,她隨手別到耳后。
程司白注意到,她耳朵小巧精致,很漂亮。
他默默收了視線,卻有點心不在焉。
“還吃嗎?”
不知何時,孟喬到了他面前。
他這才發現,碗里已經空了。
好幾天不正經吃飯,十個餃子對他這樣的成年男性來說,五分飽都算不上。
“我胃不舒服。”
他淡淡幾個字,孟喬明白,這是不想吃了。
挺好的。
剩下那些,她也舍不得給他吃。
她面色不改,卻不懂藏藏眼里的小心思。
程司白暗自輕哼,笑她不聰明。
也就是他心善,要不然,剩下的全給她吃了。
他喝了熱茶,靠在床頭休憩。
孟喬下樓做事,小澈跟著出去,屋內本是寂靜了會兒,但沒多久,一顆小腦袋探進門內,小聲叫他。
程司白抬眸,只見小澈穿著連體睡衣,懷里抱著兩本童話書,眼里亮晶晶的。
他略縮思索,旋即問:“想我給你講故事?”
小澈咧嘴笑,蹬蹬蹬跑到他面前,給他展示懷里的寶貝。
“我媽媽剛給我買的,是新書哦!”
程司白將他打量一遍,從頭到腳,干凈整齊。
這身連體睡衣,也不算很舊。
那女人滿心都是救男人,竟還有本事把孩子養這么好。
程司白心里反感淡了點,他放下手機,給小澈讓開一點位置。
小澈很高興,爬上他的床,一邊把書給他,一邊給他分享小花的日常。
“小花長大了。”他用小手比劃,“有這么大!”
程司白覺得意外,他這么個小人,竟然真能堅持照顧那只貓。
“它還活著?”
小澈歪歪腦袋,很是不解。
“活著呀。”
“你一個人養的?”
“對!”小澈十分驕傲,“只有我知道小花在哪里。”
很奇怪,明明是別人家的小孩,程司白看小澈昂起小臉,卻莫名跟著驕傲。
“你挺厲害的。”他不吝夸獎。
小澈喜形于色。
他跟程司白貼貼,用小手蓋住嘴巴,小聲說:“你之前是不是跟我媽媽吵架了,現在又和好了?”
程司白默住。
小澈提醒他:“你不要跟我媽媽吵架,我媽媽生氣了,會很兇的。”
程司白挑眉,“你媽媽會生氣?”
“是啊。”小澈告訴他,“我媽媽生氣了,就會在小面包里加我最討厭的歐芹,還有小蔥,還會給我煮難吃的雞蛋!”
程司白聽樂了。
小澈問他:“你討厭歐芹和小蔥嗎?”
程司白想了想,歐芹和蔥確實很惡心。
“討厭。”
“那雞蛋呢?”
程司白:“蛋白好吃。”
小澈覺得真棒啊,有人跟他口味一樣哎。
“以后媽媽再煮雞蛋,你讓她不要煮,好嗎?”
程司白覺得他鬼精靈,自已不敢說,攛掇他說。
“你媽媽那么兇,我不敢說。”他故意道。
小澈雙手交叉,認真思考。
程司白怕他越說越精神,便主動拿過故事書,打算給他講兩篇,把他哄去睡覺。
誰曾想,講著講著,他自已先困了。
他躺下,小澈也跟著躺下。
不知何時,聲音停止,故事書落在了一旁。
孟喬打掃完上樓,走到門邊便覺得不對勁,推門一看,愣了一下,旋即呼吸心跳都收緊了。
只見小澈睡在程司白懷里,姿態依賴。
他們父子長得很像,尤其是這樣睡在一起。
她下意識要上前把小澈抱走,又怕驚醒程司白,猶豫再三,也只敢在外面守著。
程司白睡過一覺,這回純屬是被兒童讀物給催眠了的。
再睜眼,是想去洗手間。
但不知為何,暈眩感忽然加重了。
他撐著身子下床,慢步走到洗手間外,卻覺得天旋地轉,仿佛下一秒就要往后仰去。
忽然,帶著瞌睡的小聲音在旁邊響起。
“程叔叔,你要尿尿嗎?”
程司白擰眉。
低頭,對上小鬼天真的眼睛。
他嘴角略動,準備把小鬼勸退。
小澈卻說:“你是不是不舒服,不能自已上廁所?”
“你能自已脫褲子嗎?”
說著,小澈準備幫他。
程司白傻眼,下意識抓緊了褲子。
小澈沒成功,以為是自已力氣不夠,想都沒想,跑出去找救援。
“媽媽!”
程司白嘴角狂抽,想攔住他,已經來不及。
因為孟喬跟地鼠似的,說竄就竄了出來。
小澈一開門,她竟然就在。
她……守在外面?
程司白心情有點微妙,但不等他細想,小澈就高聲說:“媽媽,程叔叔要尿尿,但是他脫不了褲子,要人幫忙。”
孟喬也正打瞌睡,聞言,懵懵地看向程司白。
程司白臉上青紅交加,忽然懂了什么叫熊孩子。
他試圖解釋,又覺得解釋很愚蠢,干脆直接轉身進洗手間,關上門,眼不見為凈。
然而,他剛邁步。
筋骨仿佛被打了軟化散,腿不受使喚,他眼前黑白交加,無力地往側面倒去。
孟喬眼疾手快,從側面扶住了他!
她瞌睡一下醒了。
程司白靠在她身上,閉上眼,咬緊后槽牙,緩和該死的暈眩。
他是醫生,知道身體不對。
這種時候,拒絕幫助是愚蠢的。
更何況,他不敢保證,這女人要是松開他,他會不會狼狽地摔倒。
膀胱儲水能力到極限了,他必須去洗手間。
“扶我進去。”他冷臉道。
孟喬沒想嘲笑他,照顧病人,她態度很認真。
她溫聲應了,扶著他一步步入內。
終于進了洗手間,程司白想著,只要讓這女人出去,煎熬也就結束了。
然而,身后咔嗒一聲。
他眸色一定。
孟喬也愣住。
是小澈,把門關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