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鏡墜落!
程司白伸手,在半空中接住。
孟喬毫無知覺,低頭睡著。
她長發綁著,沒了碎發遮掩,從程司白的角度,幾乎能看清她全臉,只不過不是正面。
他清晰聽到,自已如擂鼓般的心跳。
停頓片刻,他鬼使神差地伸手,想抬起她的下巴,仔細看看她的臉。
忽然,仿佛感應到危機,孟喬往前磕了一下,陡然轉醒。
她恍惚抬頭。
只需一剎,便能對視。
然而電光火石間,程司白卻避開視線,站起了身。
孟喬茫然。
看著他的背影,她愣神許久,眼神一掃,注意到沙發扶手上的眼鏡。
她瞳孔震動,頓時緊繃起來。
腦子里還沒想清楚,她先將眼鏡戴好。
面前,程司白沒理會她,邁步離開。
孟喬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她的臉,但還是硬著頭皮開口:“……程院長!”
程司白腳步更快,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。
孟喬慌了。
她站在原地,無所適從。
程司白沒上樓,而是去了洗手間。
冰涼的水,勉強能讓他撿起理智。
其實,眼鏡墜落的那一剎,他就敢確定,孟喬至少有五分像林喬喬。
他既想看清那張臉,又恐懼看到。
就像為林喬喬立碑,他想親自動手,卻只能假手于人。
咚咚。
小心的敲門聲響起。
他啪一下關掉水龍頭,沉寂許久,竟需要深呼吸,才能鎮定地去開門。
門外,女人已經戴上眼鏡。
她眼神小心,似乎生怕惹怒他。
“你不舒服嗎?”
程司白沒出聲,從她身邊經過。
孟喬想攔著他,但又覺得他脾氣上來,她沒了剛才的膽子。
眼看他要上樓,她急得開了口。
“程司白!”
程司白腳步頓住。
他站在樓梯上,轉頭看了她一眼。
她張了張口。
猜到她要說什么,他擰擰眉,轉過身去,口吻不冷不熱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什么?
孟喬不確定,想追問一句,他已經徑直上樓。
房間門關上,將倆人隔絕在兩個世界。
……
樓上
程司白坐在黑暗里,指尖捏著那枚已經褪色的戒指。
世事無常,殘忍又決絕。
他不愛戴飾品,如果不是林喬喬送給他,這種小東西,他連看都不會看一眼。
少年淺薄,以為未來有無限可能。
卻不知,生命隨時會終結。
他閉上眼,將戒指握在掌心,任由金屬在皮肉里嵌下深痕,是留念,也是懲罰。
許久后,他驟然睜開眼,漆沉眼底,頹色消弭,又恢復冷靜淡漠。
那些來不及分明的情感,被一次性收藏,永久鎮壓。
他站起身,將戒指鎖進了抽屜。
窗外夜色正濃,他轉身后,拿起手機,撥了一通電話出去。
……
陽光升起,孟喬在大沙發上起來。
一夜就這么過去了。
她盯著窗外綠植,腦海浮現昨晚的事,一度懷疑,是不是做夢了。
幸而,頂上彩帶還在。
忽然,手機響起。
她拿起一看,是趙媽媽打來的。
她嘆了口氣,惴惴不安地接起。
“喂?”
“小孟啊!是我!”
“阿姨,有什么事嗎?”
女人聲音格外興奮,說:“我是告訴你好消息,早上警方來電話,說我們可以保釋述安,律師也說了,述安大概率能平安無事了!”
孟喬驚喜。
“真的?”
“是!你,你要不要來接述安,我等你一起。”趙媽媽說。
孟喬在原地踱步,連連點頭,“好,我收拾一下去找您。”
“哎!”
掛了電話,孟喬轉身,剛好對上程司白的眼睛。
他狀態還行,穿了正裝,手里拿著領帶和文件。
孟喬仰頭看他,見他不說話,還是笑道:“趙醫生能出來了,是你安排的嗎?”
程司白默默下樓,沒應答。
孟喬明白了,“謝謝。”
男人這才瞥她一眼。
他一邊系領帶,一邊說:“明晚會有線上會議,你做好記錄的準備。”
孟喬再度愣住。
他,還要雇傭她嗎?
程司白接著又道:“我昨晚換下的襯衫在烘干機里,抽空拿出來整理好。”
孟喬慢半拍地應了聲。
他不僅愿意放了趙述安,還不趕她和小澈走?
不等她弄明白,程司白說:“最近注意點小澈的飲食和起居,過幾天我安排他體檢,沒問題的話,讓小澈先住院。”
孟喬一秒抬頭。
“……住院?”
“嗯。”
“為什么?”她問得有些懵。
程司白睨她一眼,“去醫院能為什么,觀光,還是旅游?”
孟喬:“……”
程司白直言:“我會盡快找到捐獻者,保證小澈能盡快做移植。”
孟喬已經驚喜得無可無不可,就好像被逼到懸崖,轉頭一看,身后竟然還有生路。
她一時間,不知作何反應。
程司白手上系著領帶,卻一直沒弄好。
她下意識上前,“我幫你!”
程司白微愣。
不等他開口,女人已經動手,他不得不交給她。
她手指纖細白皙,緞面的深藍色領帶在她手里,顯得格外有質感。
程司白抬眸,看清她因為興奮而顯得很有氣色的臉。
“你的趙醫生能脫身,和小澈能做移植,哪個更讓你高興?”他忽然問。
孟喬詫異,“什么?”
程司白回神,自覺這個問題很幼稚。
他收回視線,下巴略抬。
“系松點。”
“哦……好!”
她略微往前半步,系得仔細。
中途,她琢磨著,又輕聲道:“林家的事我可以讓步。”
程司白皺眉,“讓步?”
孟喬實話實說:“對方如果一直纏著我,我跟小澈沒辦法對付的。如果最后事情落在你頭上,那就太麻煩你了。”
事實上,她是怕程司白煩了,最后不幫小澈了。
程司白一眼看穿。
他從她手里拿走領帶,表情淡了點。
“這件事不用你管,我會處理。”
好吧。
孟喬識趣點頭。
時間不早,她匆匆洗漱換衣,做了簡單的早餐。
程司白沒在家里吃,她將早餐打包遞給他,跟著他一起出門。
程司白以為她要送到院子里,他淡淡道:“不用送。”
啊?
孟喬笑著解釋:“不是,我是要出門。”
“去哪兒?”他估計是去采買。
孟喬說:“去接趙醫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