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喬不想在程司白面前太狼狽,只能在不爭氣的眼淚決堤之前,埋頭繼續吃蛋糕。
程司白到了她身邊。
“別再吃了。”
她眼眸顫動,轉臉看他。
泛紅的眼睛,蓄滿了晶瑩液體,下一秒,便無聲地落下來。
程司白沒碰到那兩滴淚,但能確定,必定是滾燙的。
他眉心略收,抽了紙巾給她,“擦干凈。”
孟喬放進緊握的勺子,猶豫著,接過了紙巾。
程司白防備心很重,在明知對方有所圖的情況下,任何招數一般都對他沒用,包括女人的眼淚。
但大概是他低估的眼淚的殺傷力,竟沒第一時間脫身離開。
察覺他在心軟,孟喬低頭擦了擦臉,壓下復雜的情緒,她冷靜抬眸,試探著問他:“你能放了趙醫生嗎?”
程司白一陣無言。
她倒是會挑時機。
“誰告訴你,我有那么大本事,能決定放不放一個嫌疑人?”他故意道。
孟喬當然知道他有,但她也知道,他反問她,不是要從她嘴里聽兩句恭維。
她眼神轉動,快速思考。
程司白視線落在她臉上,忽然問:“你喜歡那醫生?”
什么?
她茫然抬頭。
程司白:“小澈說他喜歡你。”
孟喬愣住,一時不知怎么接話。
程司白繼續道:“你也喜歡他?”
“不是!”孟喬下意識搖頭。
她怕他誤會,再低看了她的用心,趕忙解釋:“小澈是亂說的,他很喜歡趙醫生,一直想要趙醫生做爸爸。”
“所以你是在給你兒子找爸爸?”
孟喬懵了。
她連連搖頭,“沒有,不是這樣的。”
程司白單手抄進休閑褲的口袋里,不慌不忙地看她。
“能救你兒子的醫生千千萬,沒有私情,你這么費心救那醫生做什么?”
孟喬張了張口。
程司白截斷她的話:“別說什么他是為了你們母子之類的鬼話,我不信有這樣的圣人,如果你信了,在我眼里,你就是個蠢人,我對幫蠢人不感興趣。”
孟喬屏住呼吸,他幾乎將她的路都堵絕了。
如果不是他還沒走,她會覺得他只是捉弄她,其實根本沒有一絲可能會放趙述安。
可就算她頭腦風暴,也想不出更好的理由。
程司白轉身就走。
孟喬瞪大眼,快步追上他,攔在了他面前。
她忽然大膽,讓程司白挺意外。
他停下步伐,便聽她語速極快道:“因為趙醫生的媽媽,她跟我一樣!”
程司白眼眸微抬,沒打斷她的話。
她松了口氣,漸漸冷靜下來。
“趙醫生也是單親家庭長大的,他爸爸很早就去世了。”
“他媽媽是個普通婦女,一輩子的精神支柱就只有他,如果他出了事,他媽媽也活不成了。”
她抬眸看他,眼神懇求:“我拜托你,給他們母子一條活路,可以嗎?”
這話說的,他是什么十惡不赦的活閻王嗎?
程司白不為所動。
孟喬試探著道:“我保證,只要你放了趙醫生,以后再也不會麻煩你。”
程司白偏偏最不喜歡她這句。
他沉下臉道:“小澈在你眼里,還沒那醫生重要?”
“小澈當然最重要!”
“那我給你機會時,為什么不求我救小澈?”
“你不愿意救啊。”她聲音哽咽。
程司白皺眉,“我什么時候說過不救小澈?”
“你說過。”她手腳無措,看了眼身后的樓梯,“那天晚上在這里,你說捐贈人跑了,以后讓我自已想辦法。”
明明是對質的話,她說得小心,聲音也低,可憐得不能再可憐,從頭到腳都是委曲求全。
程司白覺得她巧言令色,卻并沒有過分生氣。
“在南城,你大可以求我救小澈。”他抓著這點不放。
孟喬垂眸。
半晌后,她聲音幾不可聞道:“我那時候,覺得沒有希望了。”
程司白頓了下。
忽然,他想起江辰說的,她曾經輕生。
沒希望,是誰沒希望?
他冷不丁明白過來,她那時候竟然是想和小澈一起死?
念頭一出,他后背不寒而栗。
接著,心底又生出幾分怒意,他抬腳便要走。
不料,女人一個閃身,直直攔在了他面前。
他毫無防備!
勉強穩住身形,他低頭看她,刻意面無表情。
女人緊緊咬著唇,明顯害怕,卻沒讓開分毫。
“我不答應,是打算賴上我了?”他涼涼道。
孟喬攥緊手,強撐著讓自已直視他。
她黔驢技窮,只能重復:“求你……放了趙醫生吧。”
程司白喉頭收緊。
她的確是在求情,但在他聽來,卻像是撒嬌。
求你了。
程司白。
恍惚間,另一張臉跑出來,和眼前人重合。
他有再多冷臉,也拿不出來了。
盯著眼前人許久,他強迫自已收了視線,面無表情轉身,回了落地窗前的沙發處坐下。
他沒走,孟喬就謝天謝地了。
見他臉色不佳,她轉身去廚房又端出一杯熱茶。
程司白睨了一眼,“你家的安神茶,可以想喝多少喝多少?”
“這不是安神茶,是糯米茶。”
她輕聲細語,蹲在茶幾邊,把茶推到了他那一側,“這個茶有點甜,小澈很愛喝。”
甜茶?
那得多難喝。
他神色嫌棄,瞥了一眼,又端了起來。
孟喬想了下,在一旁坐下。
程司白瞥到她的動作,眼神一轉,故意忽然起身。
果然,她也跟著起身。
他:“……”呵。
這是真打算纏著他了。
孟喬是沒法子了,今晚他心情還可以,如果不達成目的,恐怕再沒機會了。
她雙手背在身后,眼神往上瞄他。
程司白輕哼,重新坐了回去。
雙方無話,但他端著茶,熱氣升騰間,那張俊美面龐上的冰霜似乎也被融化不少。
孟喬莫名覺得,他會松口。
他如果不答應,就不會聽她啰嗦。
這么一想,她決定跟他熬著,默不作聲,端來一盤干果在旁邊剝。
程司白看著想笑,他不應聲,等著看,她能剝到幾點。
雙方無聲較勁。
孟喬很能熬夜,但今晚不知怎的,神經不知不覺在放松。
她累了很多天了,身體早到極限。
驟然放松,瞌睡蟲就趁勢爬了上來。
程司白一轉臉,便見她垂著腦袋,鼻梁上的粗框眼鏡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一點點往下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