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姨仿佛被踩中尾巴的貓,當場炸毛。
程司白是痛快了,孟喬卻冷靜下來。
萬一陳姨當真,回去找程夫人告狀,她這就是引火自焚。
她動了下身子,試圖離開程司白的勢力范圍,不料,他下意識抬手,剛好碰到她后頸。
孟喬痛呼出聲。
程司白動作頓住。
她臉色肉眼可見的蒼白,他眉頭收緊,立刻看向她背后。
“你身上有傷?”
孟喬痛到唇瓣發抖,一時間連話都說不利索。
對面,陳姨震驚之余,想到那鍋熱油,心虛地慌了一陣。
程司白敏銳地打眼看去,將一切收入眼底。
他沒了跟程夫人斗氣的心思,退開些許,讓孟喬有起身的空間。
“傷在哪兒?”
孟喬勉強緩過痛勁兒,正猶豫要怎么說。
忽然,外面傳來大叫聲。
陳姨第一個聽出來,“哎喲,是小小姐啊!”
她趕緊推開門,跑下了樓。
孟喬想到小澈,心里咯噔一下,顧不上疼,起身跟了上去。
程司白見狀,也循聲下了樓。
客廳里,朵朵正用泥團砸小澈,小澈避讓不及,被一個嬰兒拳頭的泥團打中眉心。
孟喬呼吸都要斷了,“小澈!”
她沖過去,一把將跌坐在地的小澈護進懷里。
陳姨也到了朵朵身邊,“小小姐,怎么了?”
“他打擾我做手工,還想偷我的陶泥!”
“我沒有!”小澈矢口否認,向孟喬解釋,“媽媽,泥土掉在地上了,還被踩了,小澈只是撿起來,丟進垃圾桶。”
孟喬掃了一眼地面,大大小小的泥團,已經被踩扁好幾個。
有一兩塊,剛好攔在她回去的路上。
她不用想也知道,兒子是怕她回去時踩到。
看著小澈眉心的紅,她咬緊牙,把小澈抱了起來。
這時,程司白走了下來。
小澈仿佛看到正義使者,大喊:“程叔叔!”
朵朵原本躍躍欲試,想跟小澈爭執,見到表情不太豐富的程司白,她忽然有點膽怯,不自覺地靠近了陳姨。
陳姨本就覺得孟喬母子可惡,大的不知羞恥,小的裝可憐,母子倆蛇鼠一窩,見朵朵被嚇到,她硬著頭皮對程司白道:“少爺,您心善,我明白,但是這外人和自家人總得分清楚吧?”
她指著小澈,說:“這個孩子明顯不正常,小小姐好心跟他玩,他好幾次都不配合的!小小姐剛從醫院出來,怎么受得了一次次刺激?這么晚了,這孩子亂跑不說,還要來拿小小姐的泥土。您看看,把小小姐急成什么樣了?”
“對了,白天,這孩子白天還跟小小姐動手了!”
她說得義憤填膺,再度狠狠刷新孟喬的認知。
小女孩偷偷探頭,還做鬼臉挑釁她。
孟喬氣得氣血上涌,加上脖子后疼痛難忍,只覺眼前陣陣發黑。強撐著穩住身形,她轉過身,對程司白道:“不是這樣的,小澈才是被欺負的那個!”
她額頭沁出大顆汗珠,臉色蒼白,說話的聲音也是顫抖的。
程司白感覺不對,走到了她身邊。
剛到達,孟喬身形就晃了晃,他剛好伸出手,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。
“媽媽……”小澈嚇住了。
孟喬吞了口口水,胸口因為呼吸急促而上下起伏。
她沒注意程司白半摟著她,倔強地抬頭,堅持解釋:“我進門的時候,朵朵在欺負小花,小澈只想救小花,先動手打人的是朵朵。”
“好了。”程司白打斷她。
孟喬愣住,手腳驟涼。
他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她嗎?
下一秒,程司白抓住她的手臂,沉聲道:“我有眼睛,看得明白。”
什么?
她不確定地看著他,因為疼痛,眼里淚珠搖搖欲墜,她快速垂眸,才沒在他面前落淚。
程司白臉色更沉。
陳姨看得火冒三丈。
這狐媚子,當著她的面勾引少爺?
“少爺!你別聽她的,小小姐怎么會欺負人。退一萬步講,剛出院的孩子,就算動手了,又能算什么?她一個大人,看她兒子哭了兩聲,竟然推小小姐。”
她質問孟喬:“你心怎么這么黑啊?”
為了小澈的病,孟喬一直都是苦撐,長期缺少睡眠,吃的也少,本來就是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極限。被陳姨的無恥氣到,她臉色極速由白轉青,可怖嚇人。
程司白一眼看出不對,想讓她先坐下。
還沒開口,小澈大聲朝陳姨喊:“你撒謊!”
孩子的聲音稚嫩又尖銳,他掙扎著從孟喬懷里出來,仰頭用小手抓住程司白的襯衫下部分。
“程叔叔,她們是壞人!”
“壞姐姐打小花,還讓我給她做小馬給她騎,我爬不動了,奶奶就打我!”
騎,爬。
這些字眼猶如芒刺,精準打入孟喬心臟。
她火冒三丈,撕了陳姨的心都有,可是眼前陣陣發黑,心跳得厲害,一個支持不住,便往后仰倒!
“媽媽!”
小澈恐慌的聲音傳來,孟喬以為,會摔得很疼。
不料,后背靠上結實的胸膛,一條手臂攔腰攬住了她。
她勉強撐開眼,正對上男人震詫的眼神。
試圖開口,卻聽他道:“你身上有外傷?”
孟喬有些恍惚。
小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“是壞奶奶用燙鍋打的!”
燙鍋?
程司白倒吸一口氣,他看著襯衫上淺紅色的血漬,太陽穴狂跳不止。
孩子說得籠統,他一時也找不到孟喬到底傷在哪里。
沒辦法,只能將人打橫抱起。
陳姨眼看他要把人抱上樓,還試圖阻攔。
程司白冷眼看去,“叫個女醫生過來!”
陳姨哪顧得上醫生,擋在他面前,苦口婆心:“少爺,你別被這對母子騙了,他們會演戲得很!她當時穿著外套,油鍋里的油根本沒浸濕外套,怎么可能有外傷呢!”
油鍋!
程司白不敢置信。
他知道程家上下都爛得發臭,卻沒想到連一個傭人、一個孩子也這么歹毒,用油鍋砸人,他們瘋了嗎?
他無法忍受,冷聲喝斥:“滾開!”
陳姨被他陰鷙的眼神嚇到,不敢再攔著。
程司白走出兩步,又轉頭看陳姨和朵朵。
“叫人來接你們,半小時后,我不想再在家里看到你們。”
陳姨猝不及防。
小小姐可是云瑤小姐的女兒啊!
她心頭震動,視線猛地落在小澈的臉上。
四五歲的小人兒,雖然戴著眼鏡,但眉眼精致可見一斑。
尤其是……
她忽然瞪大眼,看向程司白。
第一次見小澈,她就覺得似曾相識,現在忽然反應過來,根本就是像程司白啊!
“少爺,這孩子到底是什么人?”她想了想,又換一個說法,“他爸爸是誰?”
程司白知道,陳姨的疑問,就是程夫人的疑問。
他冷笑一聲,反問:“你剛才在樓上不是都看到了嗎?”
陳姨如遭雷擊,直接說不出話來。
程司白火上澆油:“他爸爸是誰,陳姨,你真看不出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