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靜了兩秒。
孟喬觸電般的后退,來不及站起,又跌坐在程司白小腿上。
她手忙腳亂,不管身后地面有多臟,撐著站了起來。
程司白臉色也沒好到哪去,憑著一張冷臉,勉強維持體面,貌似從容地站了起來。
他剛站起來,孟喬就快速從他身側擦了過去。
空間實在狹窄,倆人一撞,孟喬又往側面撞去。
程司白眼疾手快,抓住了她的手臂。
孟喬連謝謝都顧不上說,抽出手臂便走,仿佛身后有猛獸,隨時能將她吞吃了一般。
墻縫里只剩程司白,他站在原地,稍微冷靜下來,想到女人錯愕的眼神,他不自在地壓了壓嘴角。
……
孟喬匆忙下樓,沖了個熱水澡,腦子還是亂的。
躺在床上,她一度懷疑,是不是自已感受錯了,想多了。
他那么個矜貴人,怎么會對一個保姆……
也不對,當初她那么丑,還出過臺,他不是照樣跟她同居了半年嗎?
她煩躁不已,好不容易能平靜地相處,竟然又鬧出這一出。
程司白太要臉,她真怕他為了臉面,不想再看到她,然后把他們母子趕出去。
想歸想,她冷靜下來,看著時間,估計程司白已經走了,還是決定上樓,一是把小花抓回來,二是得準備晚餐了,小澈回來要吃的。
心里裝著事,她邁步上樓,踩空了兩回。
剛到客廳,便感覺有人在看她,仰頭一看,她差點沒嚇死。
程司白。
他沒走?
對視良久,她趕緊收了視線。
男人從樓上下來,步伐穩健。
擦身而過,孟喬感覺到他身上涼意,瞥了他一眼,才發現他剛洗過澡,連衣服都沒換,穿著浴袍。
彼此沒有交流,氣氛尷尬。
孟喬不想提及剛才的事,也不想跟他關系曖昧,干脆直白道:“有衣服要洗嗎?”
程司白轉身看她,有點意外。
對視中,她眼神平靜,毫無波瀾。
相較之下,倒顯得他落了下風。
程司白收回視線,嘴角略提,“有。”
孟喬應了聲,往樓上去。
她一遍遍默念,他是雇主,她是為他工作的,他愛什么時候洗澡,就什么時候洗,因為什么洗的,跟她沒關系,她把衣服洗了最重要。
推開門,她愣了愣。
程司白的房間是套房,浴室在臥室里,臥室外還有小客廳,他的小客廳從來都是干干凈凈的。
現在,地面上竟然有腳印。
他洗完澡,沒穿鞋就出來了。
孟喬不用想,也知道里面不會很太平。
果然,衣服脫在臥室的地上,地上都是水。
她一件件撿起來,見毛巾丟在枕邊,皺著眉拿起。
忽然,視線掃到枕下一件東西。
是……紐扣?
她覺得眼神,拿起一看,愣了又愣。
是她的。
她呼吸屏住,心跳莫名加快。
想不明白,她快速將紐扣收好,轉頭去浴室里。
滿地的水,空氣里涼絲絲的。
衣簍里沒衣服,最關鍵的一間,丟在洗手臺上。
孟喬別過臉,微微深呼吸,走過去快速拿起。
然而,剛拿到手上,她便察覺不對,驚得趕緊丟進了衣簍里。
就算這樣,手上還是沾上了。
正驚得不知如何,房間門被匆匆打開,程司白上來了。
她強作鎮定,連手都顧不上洗,抱著衣簍出浴室。
迎面撞上他,她下意識后退。
程司白剛放空,渾身暢快,少了兩分戒備。
在樓下一杯冰水灌下去,才想起自已剛才做了什么,浴室里是什么樣。
上方對視,他視線下移,落在了她抱著的衣簍上,最后,落在她的手上。
孟喬咬緊牙,也只能維持臉上體面,耳后已經臊紅一片,恨不得當場把手給剁了。
程司白渾身都是涼的,莫名,又燥熱起來。
意識到不對,他擰了擰眉,側身半步。
孟喬松口氣,從他身邊過。
走到客廳,她差點迷失方向,忘記該去烘干室。
身后傳來腳步聲,程司白叫住了她。
“等等。”
孟喬渾身定住。
她咬了咬唇,閉眼再閉眼,才硬著頭皮轉身。
男人默默走過來,目光攫住她的臉。
“我枕頭下面的東西,你拿走了?”
孟喬愣住。
他枕頭下,只有她的紐扣。
她心里凌亂,卻也不覺得,他說的會是那枚紐扣。
一枚紐扣,不值得他在意。
“我什么都沒拿。”
程司白目不斜視,“一枚紐扣。”
孟喬啞住。
對上他毫不避諱的眼神,她這才敢確定,在外面時,他的確對她動了反應,剛才那一場冷水澡,也是因為她才洗的。
他還藏了她的紐扣,就放在枕下。
她不敢想,他到底對她這個保姆,有著怎樣的心思。
程司白看似清冷寡淡,骨子里卻是強勢霸道,他根本不在意,把自已的欲望剖白給她看。
從南城回來,他還留著她這瓶毒藥在身邊,就已經不打算給自已活路了。
他神色淡淡,抬手找她要:“紐扣。”
孟喬咬唇,張了張嘴,很想說,那是她的。
但她到底臉皮薄,做不到像他那樣理直氣壯。
對峙良久,他越發理直氣壯,她卻已經撐不住,伸手往口袋里摸。
偏偏,手上不干凈。
她做什么都不是,手上一亂,衣簍就摔在地上,里面的衣服散落,放在最上面的那件男士內褲最先掉出來。
她下意識彎腰,卻不知該不該撿。
程司白居高臨下,就那么目光深深地看著她,像是戲謔,也想欣賞,等著她動手。
孟喬一咬牙,快速把東西裝進去,然后掏出紐扣放在地上,頭都沒抬,快速進了烘衣室。
程司白站在原地,不慌不忙,彎腰撿起了紐扣。
孟喬站在烘干機前,大腦褶皺都快被撫平了。
一頓胡思亂想后,她想起江辰所說的,她長得很像程司白那位白月光。
難怪,他后來愿意高抬貴手,還愿意幫小澈找配型,扮演小澈的假爸爸。
原來,是在她這個影子身上找到了趣味。
她心里火燒火燎,憋悶生氣的程度,不亞于當年隔著門聽到他的真心話。
想到這兒,不愿意等衣服烘干,她扭頭離開。
然而回到客廳,卻見他還在。
她前一秒氣勢洶洶,瞬間又慫了下去。
無論何時,他都是掐著她的命脈的,五年前是她的心,現在,是小澈的命。
她腳步稍定,程司白依舊穿著睡袍,大剌剌地坐在沙發里,抬眸朝她看來。
他唇瓣掀動,直白地問她:
“手洗干凈了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