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司白從清醒那幾天開始,就已經對自已的眼睛狀況有所預判,只是他不愿意多說,讓孟喬擔心,也讓自已內耗。
或許,情況沒那么壞。
但剛才會議中,聽到羅伯特說那幾句,他心里判斷就更明確了。
他大概率是瞎了。
對于見過光的人來說,失去光,絕對是一件痛不欲生的事。
就算他再多智,再能自控,在無人的時刻,還是情緒崩潰了。
摔跤,無可避免。
但聽到孟喬的哭聲,他的心才真正揪緊。
遇到他,她已經吃了很多苦。
現在還要她擔心受怕,還要她為他落淚。
他心痛,自責,對所有傷害她的人,恨之入骨。
低下頭,他將冰涼的唇印上她的額頭,啞聲道:“喬喬,不哭了,沒事的。”
他越這么說,孟喬越難受。
只是聽到他的聲音,她回過神,他應該比她更痛苦,她根本沒資格哭,反而讓他煩心。
她快速抹掉眼淚,試圖抱著他的腰,讓他起來。
可即便程司白配合她,她嘗試了兩次,也沒把程司白抱起來。
沉重的無望感,又再剎那間涌上來,如同強勁的海水一般,將兩人都淹沒。
孟喬漸漸垂下手臂。
浴室里一片死寂。
忽然,程司白摟住她,另一只手扶著浴缸邊緣:“喬喬,來,我們再試一次,你幫我。”
孟喬眼里閃過光,猛地回神,連連點頭。
她先穩住身子,然后盡量拉他。
兩人都冷靜下來,程司白的腿又沒問題,起身就輕松多了。
站起身,面對面。
孟喬摸了下他的浴袍,說:“都弄濕了,你等一下,我再去拿一件,你換掉。”
“好。”
孟喬將取暖開到最大,抹了把臉,快速來回。
她直接上手,把他的浴袍扯了下來。
程司白靜靜站著,反倒像個愣頭青了。
等回過神,孟喬將衣服丟在一旁,牽著他的手出去,然后把他安置在床邊,讓他坐好,她要給他檢查一下。
“沒有撞到頭。”程司白說。
“我就看一下。”她堅持。
程司白不說話了,允許她像抓虱子一樣,在他發間左右撥弄。
孟喬看了一遍,幸好沒事。
她跪坐在他身后,又把他浴袍拉開,檢查他后背有沒有傷。
“還好。”
她繞到前面,在他面前蹲下,給他系腰帶。
程司白乖乖坐著,由她擺弄。
等都弄好,確定他完好無損,孟喬崩潰的情緒才勉強收斂。
程司白主動提要求:“今晚我們也一起睡好嗎?”
孟喬看了他一眼。
他實話實說:“你在我身邊,我會安心。”
孟喬不忍心拒絕他。
“好。”
程司白嘴角揚起,貌似輕松道:“瞎了也是有好處的,好像不管提什么要求,你都會答應。”
孟喬沒反駁。
她將東西都收好,便回到床上,陪他一起躺好。
合衣而眠,他從后面抱住她。
熄燈后,屋里靜悄悄的。
孟喬感受到頸后的氣息,輕輕的,不似往日那般強勢。
她想了想,忽然轉過身。
“程司白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想不想?”
程司白默住,空洞的眼睛盯緊她的方向,似乎在判斷她的話的意思。
許久后,他才說:“想。”
孟喬放松了點。
成年人的減壓方式,有時候很直白露骨。
前幾天她就察覺,他似乎有那意思,尤其是她給他擦身體的時候,只不過她顧及他的身體,所以一直回避。
這會兒,雙方都需要釋放一下壓力了。
她撐起身,借著月光看他。
除了眼睛,他的五官和之前一樣精致,因為身體原因,瘦了好多,面部線條也更凌厲了點,如果不笑,看上去會很冷漠。
她想了想,在他鼻梁上親了一下。
程司白深呼吸一口,摟住她的腰,輕聲道:“喬喬,我現在恐怕會做不好。”
孟喬沒覺得害臊,想了想,說:“我來吧。”
程司白微頓,旋即抬起身,在她臉頰上親了下。
“好,辛苦了。”
他說得一本正經,好像兩人在辦什么公事一樣,孟喬的負面情緒快速消散,臉頰開始發熱。
她輕輕應了,抬眸對上他空洞的眼睛,又覺得放松許多,一個咬牙,忽然大膽起身,坐在了他腰上。
程司白眸色微動。
剎那后,他喉結輕滾,主動扶住了她的腰。
……
屋里一片火熱后,男女氣息肆意交融。
孟喬前所未有的大膽,全程掌控主動權。
這樣的她,程司白從沒見識過。
失明的痛苦,被生理的歡愉,心理的慰藉,暫時都壓了下去。
云銷雨霽,孟喬伏在男人懷里,氣喘微微。
程司白長舒一口氣,低下頭,不可耐地吻她的額頭,然后一路往下。
孟喬察覺不對,按著他的肩膀,讓他躺下去。
她撐起身,輕咬了下他的喉結。
程司白悶哼了聲。
孟喬渾身發軟,扶著他的臉,她喘勻了氣,輕聲道:“你要洗澡,還是我去擰毛巾,給你擦一擦?”
程司白抱緊她,摸索著,吻上她的下巴。
“喬喬,我還想要一次。”
孟喬耳后一熱,眼神轉動,不自在道:“你別鬧,我,我不知道我們可不可以,明天還要打電話問醫生。”
“可以。”程司白說。
“得問醫生才行。”
“我就是醫生。”他精壯手臂抱緊了她。
孟喬覺得,他現在就像討不到糖的孩子,賴皮又不講理。
“你不是臨床醫生,而且你也不研究腦科和眼科。”她戳穿他,然后在他要抬起身前,一下子吻在他眼睛上。
程司白閉眼,氣息漸沉下去。
他乖乖躺好,面朝她的方向。
孟喬像哄小孩一樣哄他:“明天再……行嗎?”
程司白看不見她,只有靠其余感官才感知她,而情事是他能感知到她的,最親密的方式。
他抬手,將她按進懷里,讓她聽自已的心跳聲。
“喬喬,我很想你。”
孟喬拿他沒法子了。
她現在唯一能安慰他的,就只有這件事。
算了。
她咬了咬唇,撐起身,將房間溫度又調高一點。
“那個沒有了,客房就準備了一個,我得打電話要。”
她說這話時,口吻里帶著羞恥的無奈。
程司白想了想,說:
“可以不用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