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一下。”
周逸塵開口叫住了那個實習醫生。
實習醫生回過頭,有些不解。
“有什么事嗎?這個人就是點皮外傷。”
周逸塵沒有理他,而是蹲在了那個工人面前。
“同志,抬起頭,讓我看看。”
他的聲音很溫和。
那工人緩緩地抬起頭,臉色有些發青,嘴唇發紫。
“感覺怎么樣?是不是胸口很悶,喘不上氣?”
工人張了張嘴,似乎想說什么,卻只能發出“嗬嗬”的聲音,額頭上全是冷汗。
周逸塵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。
他伸手解開工人胸口的衣服。
只見工人的右側胸口,有一個不起眼的小口子,像是被什么尖銳的東西刺了一下,創口很小,幾乎沒怎么出血。
但周逸塵的眼睛,卻盯著工人的脖子。
他脖子右側的靜脈,像蚯蚓一樣鼓了起來。
而且,他的氣管,正在向左側偏移!
“張力性氣胸!”
周逸塵猛地站起身,開口說道。
“他肺破了!胸腔里的氣壓越來越高,正在擠壓他的心臟和另一側的肺!”
“馬上就要心跳驟停了!”
這話一出,周圍的人全都愣住了。
那個掛綠標的實習醫生臉都白了。
“不……不會吧?他明明……”
“閉嘴!”
周逸塵厲聲喝斷了他,然后轉頭對著身后一個護士喊道。
“我要十六號粗針頭!立刻!馬上!”
那護士被他嚇得一個哆嗦,但還是下意識地轉身就往治療室跑。
急診的王主任和劉正宏也快步趕了過來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王主任,劉主任,你們讓開點!”
“再晚十秒鐘,人就沒了!”
他一把從剛跑回來的護士手里奪過那個長長的粗針頭。
他一手按住工人的右側鎖骨,另一只手拿著針,毫不猶豫地對準了工人右胸的第二根肋骨和第三根肋骨之間的空隙。
“噗嗤——”
一聲輕響。
針頭精準地刺了進去。
緊接著,一股強烈的氣流,帶著“嗤——”的聲音,從針管的末端噴了出來。
就像一個被扎破了的輪胎。
幾乎是同一時間,那個原本快要窒息的工人,猛地張大了嘴,發出了一聲長長的、滿足的吸氣聲。
他脖子上鼓起的靜脈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復了下去。
發紫的嘴唇,也漸漸恢復了一絲血色。
人,救回來了。
整個急診大廳,因為這一幕,出現了詭異的一秒鐘寂靜。
所有看到這一幕的醫生和護士,都傻了。
那個掛綠標的實習醫生,更是雙腿一軟,差點癱坐在地上。
王主任張著嘴,看著周逸塵,又看了看那個脫離了危險的工人,半天沒說出話來。
他是急診科主任,他太清楚剛才的情況有多兇險了。
也太清楚,這個年輕人的判斷和操作,有多么的驚艷!
“你……”王主任指著周逸塵,聲音有些發干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王主任,我是中醫內科的進修醫生,周逸塵。”
劉正宏站在旁邊,挺直了腰桿,臉上帶著一絲藏不住的驕傲。
中醫內科?
王主任看著周逸塵,腦子里嗡的一聲。
他沒聽錯吧?
剛才那幾下子,是中醫?
那精準的血管鉗閉合,那果斷的胸腔穿刺減壓,哪一樣跟中醫沾邊了?
這手法,這判斷力,比他手下最利索的主治醫生都強出一大截!
這要是中醫,那他們這些搞西醫急救的,算什么?
王主任嘴巴張了張,一肚子的疑問差點就沖口而出。
可話到嘴邊,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“王主任!12床病人血壓往下掉了!需要緊急輸血!”一個護士尖著嗓子喊道。
“3號搶救室的病人出現室顫!李醫生,快去看看!”
“這邊需要縫合!外科的醫生還有沒有?”
周圍的呼喊聲此起彼伏,瞬間將王主任拉回了現實。
他猛地回過神。
現在不是琢磨這個的時候。
救人要緊!
王主任看了周逸塵一眼,那眼神復雜得很。
有震驚,有欣賞,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……貪婪。
他轉過身,對著一個跑過來的醫生吼道:“還愣著干什么!沒聽到12床要輸血嗎?血庫的血到了沒有!”
說完,他便大步流星地沖向了另一個方向,繼續投入到緊張的指揮中。
但他一邊跑,一邊還在心里念叨著。
周逸塵。
中醫內科。
他把這個名字和科室,死死地記在了心里。
這么個好苗子,簡直是為急診科量身定做的。
在中醫科能干嘛?
開方子?扎針?調理身體?
那都是慢功夫。
像剛才那樣,幾秒鐘從死神手里搶回一條命的本事,在中醫科根本沒有用武之地!
這純粹是浪費人才!
等這次的事情忙完,說什么也得找老劉談談。
不,不能找老劉,那老家伙精得跟猴似的,肯定不放人。
得直接找院長!
把這么一員猛將,調到急診科來!
王主任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。
周逸塵卻好像什么都沒發生一樣。
他甚至沒多看王主任一眼。
救完那個張力性氣胸的工人,他只是平靜地對跟在后面的孫建軍說了一句。
“孫老師,這個病人情況暫時穩住了,但是必須馬上送到外科,做胸腔閉式引流。”
“好,好的!”
孫建軍應了一聲,趕緊招呼人,小心翼翼地把那個剛從鬼門關回來的工人抬走了。
周逸塵的注意力,已經落在了下一個擔架上。
他的腳步沒有停,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。
仿佛剛才那個技驚四座、堪稱教科書級別的搶救,對他來說,不過是喝了口水一樣平常。
劉正宏站在一旁,腰桿挺得筆直。
他看著王主任那副震驚又眼饞的模樣,心里別提多舒坦了。
臉上的那點得意,怎么也藏不住。
讓你小子平時瞧不起我們中醫科!
怎么樣?
傻眼了吧?
事實上,他也有些驚訝,因為他也不知道,周逸塵居然還會西醫的手段。
不過這會不是深究的時候,他準備等閑下來的時候再問個明白。
有了周逸塵這把尖刀在前面開路,中醫內科這支臨時組建的隊伍,效率高得嚇人。
原本一團亂麻,誰也插不進手的急診大廳,硬生生被他們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重傷的,危急的,被周逸塵一個個精準地識別出來,貼上紅色標記,第一時間送往搶救室。
傷勢相對穩定、但需要緊急處理的,貼上黃色標記,由錢衛國和張蘭芳他們進行初步處理,再分流到相應科室。
至于那些只是皮外傷、嚇得鬼哭狼嚎的,周逸塵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,直接略過。
整個分診流程,清晰,高效,有條不紊。
他們就像一臺精密的機器,開始在這片混亂的戰場上,建立起了新的秩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