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逸塵脫下沾了血的手套,扔進垃圾桶,轉身走出了搶救室。
身后的忙碌,都與他無關了。
他已經做完了自己該做的那部分。
剩下的,就是他作為副主任,該對手下進行教學和管理的時間了。
穿過嘈雜的走廊,回到略顯安靜的辦公室。
周逸塵坐回自己的位置上,拿起桌上的大茶缸,擰開蓋子,吹了吹上面漂著的茶葉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
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,驅散了剛才高度集中精神帶來的疲憊。
他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嘴角微微翹起。
急診科這盤散沙,從今天起,算是被他捏到手里了。
周逸塵走后,搶救室里那股緊張感,也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樣,慢慢泄掉。
李文靜拿著持針器,看著病人創口處被銀色血管鉗穩穩夾住的動脈,手心里全是汗。
剛才那一幕,在她腦子里反復播放。
拔出鋼筋的瞬間,血像噴泉一樣涌出來。
周逸塵的手快得只剩一道殘影,只是一下,血就停了。
整個過程,快到讓人反應不過來。
她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的震動,開始專注地進行血管縫合。
這是周主任交給她的任務,她必須做好。
另一邊,馬國強和黃浩兩個老油條,干活的麻利勁兒,比剛來的實習生還足。
一個遞消毒棉球,一個準備生理鹽水沖洗,配合得天衣無縫。
兩人眼神交流了一下,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同樣的情緒。
后怕,還有……服氣。
換做是他們,別說主刀了,剛才那種情況,恐怕腿肚子都得轉筋。
這位新來的周副主任,看著年紀輕輕,文質彬彬的,沒想到下手這么快,也這么穩。
這是真神仙。
門口,錢斌拿著紙筆,靠著墻,低著頭,一筆一劃地寫著報告。
他的手有點抖。
腦子里全是周逸塵那平靜的眼神,和那句“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”。
是啊,自己怎么就忽略了呢?
教科書上的標準流程背得再熟,在人命關天的急診科,也可能變成催命符。
他輸了,輸得徹徹底底,心服口服。
搶救室的門沒關嚴,留著一道縫。
一個小護士探頭探腦地看了一眼,正好看到李文靜在縫合,馬國強他們在清創,一切井井有條。
她拉住一個路過的同事,壓低了聲音,但激動得臉都紅了。
“看見沒?剛才那個鋼筋貫穿傷的病人,周副主任給救回來了!”
“哪個周副主任?”
“還能有哪個?新來的那個,周逸塵!”
“不是說送手術室嗎?怎么在搶救室就給處理了?”
“還送什么手術室啊!”小護士的聲音拔高了一點,又趕緊壓下去。
“周副主任直接就在搶救室里,徒手把鋼筋給拔了!”
“什么?!”同事的眼睛瞬間瞪圓了,“徒手拔?那不得大出血死人啊?”
“出血了啊!血跟噴泉似的!”小護士比劃著,“但是!周副主任一鉗子下去,一秒鐘!就把股動脈給夾住了!血當場就停了!”
“我的天……”
“這還不算完,拔之前,周副主任還扎了幾根銀針,說是能讓血流得慢一點!”
一傳十,十傳百。
醫院里,消息的傳播速度比風還快。
還沒到中午,整個急診科,上到主任,下到保潔阿姨,都知道了。
“中醫內科來的周逸塵,在搶救室徒手拔鋼筋,一秒止住動脈出血!”
這個消息,像長了翅膀一樣,飛遍了門診大樓的每一個角落。
……
急診科主任辦公室。
王長江正端著大茶缸,聽著副主任張衛東的匯報。
“……事情的經過,就是這樣。”
張衛東五十來歲,是幾個副主任里資歷最老的,說話也最穩重。
可此刻,他講起這件事,語氣里也帶著掩飾不住的驚嘆。
“我后來問了李文靜,她說周逸塵拔鋼筋之前,只用了幾根銀針做了簡單的處理,前后不到三秒鐘,就夾住了動脈破口。”
王長江放下茶缸,臉上帶著驚喜。
昨天,他力排眾議,硬是把周逸塵這個在中醫內科搞得風生水起的年輕人要到急診科,還破格讓他代理副主任,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說他亂來。
現在……
王長江心里就一個字。
爽!
他看著張衛東,又看了看旁邊默不作聲的另外兩個副主任,孫明和劉梅。
“你們怎么看?”
孫明四十出頭,平時心思最多,他推了推眼鏡,干咳了一聲。
“有勇有謀,技術過硬。說實話,這事要是攤我身上,我第一時間肯定是想著怎么穩住病人,然后趕緊搖人,等外科和骨科的專家來會診。”
他這話說的實在。
在搶救室里直接處理股動脈破裂,這風險太大了,沒人敢擔這個責任。
劉梅也點了點頭,要論技術,她是在場人中最低的。
“不光是擔責的問題,關鍵是沒那個本事。孫主任說的會診方案,是最穩妥的,但也是最慢的。按那個病人的情況,可能根本等不到專家來。”
她看向王長江,由衷地說道:“主任,這次您可真是給咱們急診科淘來一個寶貝。”
資歷最老的張衛東最后總結了一句。
“長江,你的眼光,我是服氣的。這小子,是員猛將。”
他們幾個都是急診科的老人了,什么樣的驚險場面沒見過?
可周逸塵今天露的這一手,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。
換他們在那個位置,誰也不敢保證能做得比周逸塵更好。
王長江聽著幾個副手的話,心里最后一點擔憂也消散了。
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
周逸塵有本事,他是知道的。
但他沒想到,這本事大到了這個地步。
這小子,就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寶刀,平時看著溫潤,一旦出鞘,就是寒光四射,鋒芒畢露。
他端起茶缸,美滋滋地喝了一大口熱茶。
這塊寶,算是撿對了。
急診科這潭水,該有條猛龍來攪動一下了。
王長江放下茶缸,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。
他揮了揮手。
“行了,都去忙吧。”
“這事就到此為止,別在外面到處傳,影響不好。”
嘴上這么說,可他那上揚的嘴角,誰都看得出來。
張衛東幾人點點頭,一個個乖乖的轉身出去了。
主任這是得了寶貝,正偷著樂呢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