)辦公室里。
周逸塵一口熱茶下肚,整個人都舒服了。
剛才那場搶救,精神高度集中,對他來說也是不小的消耗。
他放下搪瓷大茶缸,杯底和桌面輕輕一碰,發出一聲輕響。
是時候開始真正的工作了。
急診科和他之前待的中醫內科,工作模式不太一樣。
在中醫內科,他主要負責住院部的病人,看診、開方、查房,工作節奏相對固定。
但在急診科,除了處理像剛才那種十萬火急的搶救,平時更多的工作,還是在診室里坐診。
這里是醫院的第一道關口,每天面對的病人五花八門,什么情況都有可能發生。
這對他來說,反而是個好事。
接觸的病癥越多,他醫術技能的熟練度,才能漲得越快。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身上半點褶皺都沒有的白大褂,邁步走出了辦公室。
辦公室外就是護士站,幾個小護士正湊在一起,壓低了聲音,激動地討論著什么。
看到周逸塵出來,她們的聲音戛然而止,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的小鳥,一個個立刻站得筆直,眼神里帶著點緊張和崇拜。
“周……周副主任好。”
周逸塵沖她們溫和地點了點頭,目光落在了護士長張麗華身上。
“張護士長。”
張麗華四十歲上下,是急診科的老人了,經驗豐富,平時做事也是雷厲風行。
她看到周逸塵,連忙放下手里的記錄本,快步迎了上來,態度比早上剛見面時,要恭敬太多了。
“周副主任,您有什么吩咐?”
“沒什么吩咐,”周逸塵笑了笑,“就是問問,我今天安排在哪個診室坐診?”
聽到這個問題,張麗華的臉上,閃過一絲為難的神色。
她猶豫了一下,才開口說道。
“周副主任,是這樣的……”
“王主任把您調過來的時候,也沒具體說您擅長哪一方面的。”
“我們這分診臺,平時都是按照病人的主訴,分給相應專長的醫生。”
“可我們不知道您……所以,一時間有點不知道該怎么給您分病人。”
急診科的醫生,雖然都號稱是全科,但實際上每個人還是有自己更擅長和熟悉的領域。
有的擅長心血管,有的擅長處理外傷,有的對呼吸道疾病更有研究。
周逸塵一個中醫內科調過來的,雖然剛才露了那么一手神乎其技的外科急救技術,可誰知道他到底是個什么路數?
萬一把一個肚子疼的病人分給他,結果他只擅長處理外傷,那不是耽誤事嘛。
旁邊幾個小護士也豎起了耳朵,好奇地看著周逸塵。
是啊,這位神仙一樣的周副主任,到底最擅長看什么病呢?
周逸塵一聽就明白了。
合著是怕自己看不了,砸了招牌。
他覺得有點好笑,但也能理解。
他看著張麗華,語氣很平靜,就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。
“我沒什么不擅長的。”
這話一出,護士站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張麗華愣住了,眼睛微微睜大,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沒什么……不擅長的?
這是什么話?
周逸塵看著她和周圍一圈護士那副難以置信的表情,又補充了一句。
“中醫、西醫,內科、外科,兒科、婦科,我都能看。”
“所以不用特意給我挑病人,有什么病人,直接往我這邊分就行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雙眼掃過眾人。
“病人越多越好。”
這下,整個護士站,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。
幾個小護士張著嘴,你看我,我看你,臉上的表情,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。
那簡直是見了鬼了。
她們知道周副主任醫術好,好到離譜。
可她們萬萬沒想到,竟然離譜到了這個地步!
全科精通?
這是人能干出來的事?
醫院里那些頭發花白的老主任、老專家,哪個不是一輩子就鉆研一個領域,才敢說自己是這方面的權威?
這位周副主任,看著才二十出頭,他哪來的時間學的這么多東西?
張麗華作為護士長,見過的醫生比這些小護士吃過的鹽還多。
可她此刻,也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沖擊。
她定定地看著周逸塵那張年輕的臉,想從上面找出一絲一毫吹牛或者開玩笑的痕跡。
但是沒有。
那雙眼睛干凈得像山里的泉水,里面只有坦然和自信。
他不是在說大話。
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一個讓所有醫護人員都感到匪夷所思的事實。
張麗華深吸一口氣,強行把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緒壓了下去。
她感覺自己的聲音都有點發干。
“好……好的,周副主任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我……我馬上就給您安排。”
張麗華定了定神。
她也是見過大場面的,很快就反應了過來。
不管周逸塵說的是真是假,她一個護士長,都得接著。
“周副主任,您稍等。”
她轉頭對兩個最年輕的小護士說道。
“小王,小趙,你們兩個,趕緊去把辦公室旁邊那間備用診室收拾一下。”
“桌子椅子都用抹布擦干凈。”
“是,護士長!”
兩個小護士像是得了大赦,應了一聲,幾乎是小跑著去了。
再待在這里,她們感覺自己快要不會呼吸了。
那位周副主任的氣場,看著溫和,可剛才那幾句話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周逸塵依舊是那副不急不躁的樣子,沖張麗華點了點頭。
“有勞了。”
說完,他也不催,就那么安安靜靜地站在護士站旁邊,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,身板挺得筆直。
他越是這樣平靜,張麗華和剩下幾個護士心里就越是打鼓。
這到底是真有本事,還是……裝模作樣?
沒過兩分鐘,小王和小趙就回來了,臉上還帶著點興奮的紅暈。
“護士長,都收拾好了!”
“行,周副主任,您跟我來。”
張麗華領著周逸塵,走向那間剛剛收拾出來的診室。
診室不大,一張桌子,兩把椅子,都是最老舊的款式,桌子腿甚至還有點不平。
但被兩個小護士擦得干干凈凈,窗戶也推開了一半,透了透氣。
“周副主任,您看這里行嗎?條件簡陋了點。”張麗華有點不好意思。
“挺好。”
周逸塵一點也不在意,走進去,把自己的搪瓷大茶缸往桌上一放。
“有地方坐,能看病就行。”
他拉開椅子坐下,身體微微后靠,整個人顯得很放松。
“那……那我這就去分診臺那邊交代一下。”
“從現在開始,有病人就往您這邊送。”
張麗華說完,自己都覺得這話有點不真實。
“麻煩了。”周逸塵客氣地回了一句。
張麗華點點頭,轉身帶上了門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,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。
診室里,周逸塵安然若素地坐著。
走廊里病人和家屬焦急的腳步聲,護士站打針換藥的瓶瓶罐罐碰撞聲,還有遠處傳來的、其他醫生的問診聲。
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,構成了一副急診科獨有的、忙碌又緊張的畫卷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