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眼底閃過一絲詫異。
上一世,人類的反攻是在半個月后才正式打響。
而這一世,竟然足足提前了這么久。
這種時候,可不能再傻乎乎地假扮喪尸混在尸群里了。
上一世,她也是躲到臭水溝里才逃過一劫。
這一世提前那么多,低階喪尸的數(shù)量應(yīng)該會大大減少了。
姜小魚本能的想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,低頭卻發(fā)現(xiàn)手腕上的手環(huán),竟然在一點(diǎn)點(diǎn)變得透明,最終徹底消失無蹤。
還沒回過神,十幾輛軍車浩浩蕩蕩地駛來,將整條街道堵得嚴(yán)嚴(yán)實實,后面還跟著一連串滿載物資的大卡車。
全副武裝的軍人迅速下車,端著武器挨家挨戶地搜查,擴(kuò)音器里傳來渾厚有力的喊聲,反復(fù)回蕩在空曠的街道上。
“各位幸存者請注意,海市已建立安全基地,請各位幸存者整理好隨身物資,到街道口集合,準(zhǔn)備轉(zhuǎn)移!”
姜小魚心中一緊,立刻轉(zhuǎn)身想往旁邊的小巷里躲。
剛邁出兩步,一只溫?zé)岬氖滞蝗粡呐赃叺拈T后伸出,猛地將她往屋子里拽去。
突如其來的拉扯讓姜小魚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,呲著大牙,正想狠狠咬下去。
抬眼卻對上了班主任那張熟悉又帶著焦急的臉。
班主任樓櫻幾乎是用拖拽的力道,將姜小魚拉進(jìn)了那間逼仄的小屋。
門板在身后重重合上,隔絕了屋外隱約的槍炮轟鳴。
屋內(nèi)光線昏暗,四面窗戶都釘著厚實的木板,僅從板縫里漏進(jìn)幾縷慘淡的光,勉強(qiáng)勾勒出陳設(shè)的輪廓。
一張吱呀作響的木桌,兩把椅子,還有墻角堆著的雜物,空氣里彌漫著灰塵與淡淡的霉味。
樓櫻的變化讓姜小魚微微一怔。
印象中那個身材圓潤的班主任,如今瘦得脫了形,顴骨高高凸起,眼窩深陷。
原本有神的眼睛蒙上了一層化不開的疲憊與哀傷,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魄,蔫蔫的沒有半分精氣神。
姜小魚下意識掃過樓櫻全身,沒有任何異能波動,她是個普通人。
“小魚,你怎么會在這里?”,樓櫻的聲音沙啞干澀,“外面到處都是槍炮聲,流彈不長眼,容易誤傷,聽話,等火停了再出去?!?/p>
她伸出手,想摸摸姜小魚的頭,動作卻頓了頓,又縮了回去,眼神復(fù)雜,“你哥哥在外地,一時回不來,你也沒有其他親人了,暫時跟著我吧?!?/p>
啥,她沒聽清楚。
姜小魚沉默著,嘴角動了動。
她一直怕這位嚴(yán)厲的班主任,哪怕末世降臨,這份本能的敬畏還殘留在心底。
“反正…我的家人都沒了”,樓櫻的聲音低了下去,帶著濃濃的鼻音,“到時候咱們一起去基地,互相也好有個照應(yīng)?!?/p>
不聽,不聽,她什么也沒聽到。
姜小魚正盤算著怎么悄悄溜走,手腕卻被樓櫻攥住。
下一秒,班主任猛地將她緊緊抱進(jìn)懷里,壓抑已久的哭聲終于沖破了防線,泣不成聲。
“都死了…那天早上,早讀課剛開始,大部分學(xué)生還沒反應(yīng)過來,就被突然尸化的同學(xué)撲上來咬斷了喉嚨?!?/p>
她的身體劇烈顫抖著,淚水浸透了姜小魚的衣領(lǐng),“學(xué)校變成了人間煉獄,尖叫聲,撕咬聲,骨頭碎裂的聲音…”
“我躲在講臺底下,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變得猙獰可怖,看著我的學(xué)生一個個倒下,卻什么也做不了?!?/p>
樓櫻的哭聲陡然拔高,又迅速壓低,“我三天后才跑出來,拼了命回到家,可推開家門的那一刻,父母,孩子,丈夫…”
“他們都變成了那種怪物,朝著我撲過來,眼睛里只有嗜血的渴望。”
“我只能拼命得跑…”
她松開姜小魚,雙手撐著桌子,淚水順著臉頰滾落,砸在布滿灰塵的桌面上,“如今,我真的一無所有了!”
姜小魚抬起手,遲疑了一下,輕輕拍了拍樓櫻的背。
那一瞬間,心底對班主任的最后一絲恐懼,被無邊的悲憫徹底沖散。
這場末世浩劫里,沒有人是幸運(yùn)的,大家都是被命運(yùn)碾碎的可憐人。
樓櫻深吸一口氣,用袖子擦了擦眼淚,勉強(qiáng)穩(wěn)住情緒。
她拉開抽屜,從里面拿出一盒包裝完好的餅干,遞到姜小魚面前,“餓了吧。拿著,墊墊肚子?!?/p>
姜小魚搖搖頭,往后退了半步,沒有去接。
樓櫻帶了這個班三年,對每位學(xué)生的性情都了如指掌。
姜小魚小屁股一挪,就知道憋了什么屁。
她沒有勉強(qiáng),只是把餅干放進(jìn)背包里,耐心勸導(dǎo),“外面太危險了,你一個小姑娘,哪也不能去,乖乖跟著我?!?/p>
“等咱們到了基地,我會想辦法聯(lián)系你哥哥,他肯定會來基地找你的。現(xiàn)在外面炮火連天,你亂跑,他就算回來,又去哪里找你?”
姜小魚的眼睛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,心里泛起一絲猶豫。
就在這時,屋外的槍炮聲突然停了。
姜小魚立刻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塵,準(zhǔn)備趁這個空隙離開。
樓櫻卻早有預(yù)料,從門后抄起一個沉甸甸的平底鍋,塞到她手里,“拿著這個,咱們一起出去看看情況。”
姜小魚低頭看了一眼那口黑黝黝,邊緣還帶著點(diǎn)銹跡的平底鍋,眼底閃過一絲嫌棄,但還是拿在手里做做樣子。
她走在前面,下意識地護(hù)著樓櫻往門口挪去。
剛推開一條門縫,外面就傳來了喇叭的廣播聲。
“各位幸存者請注意,可以下來集合了。軍方已經(jīng)抵達(dá),帶來了大巴和卡車,請大家盡量減少攜帶物品,重點(diǎn)攜帶食物,藥品和必要的衣物,其他非必需品不必帶走,以免影響乘車秩序!”
樓櫻眼睛一亮,臉上終于有了一絲生機(jī)。
她迅速轉(zhuǎn)身,拖出一個早就收拾好的背包,背上肩膀,然后緊緊拉住姜小魚的手,快步朝著廣播聲傳來的方向跑去。
一路上,能看到不少幸存者從各個隱蔽的角落里走出來,臉上都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與對未來的茫然。
卡車就停在街道中央,車廂敞開著,已經(jīng)有不少人在往上擠。
樓櫻拉著姜小魚,費(fèi)了些力氣才擠到卡車后面,三兩下拉著她爬了上去,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姜小魚看著班主任佝僂的背影,背包的重量讓她的腰彎得更厲害了,心里忽然軟了下來。
她想,不如先把人安全送到基地,安頓好之后,自已再離開。
就在這時,車廂里突然傳來一陣爭執(zhí)聲。
一個身材高大的大漢,正把一位老伯的行李往外扔,語氣粗暴,“你干什么,帶這么多破爛玩意兒,占地方不說,其他人怎么坐?”
老伯急得滿臉通紅,彎腰把被扔出去的行李又撿了回來,緊緊抱在懷里,哀求道,“別扔我的東西,這里面有我老伴的遺物,還有一些干糧,沒有這些,我到了基地怎么活啊?”
兩人拉扯推搡之間,大漢猛地一用力,老伯踉蹌著撞向旁邊的樓櫻。
樓櫻本就身體虛弱,被這么一撞,直接從座位上摔了下去,背包也掉在了地上,里面的餅干和幾件衣物散了出來。
姜小魚眼神一冷,想也沒想,抓起手里的平底鍋,朝著大漢的后腦勺就拍了下去。
“咚——”,大漢連哼都沒哼一聲,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