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，毒液的劑量太少，而江小鳳又是異能者，體質本就比常人強悍，毒性發作絕不會太快。
為了阻止烏蘭布施救，他必須制造一場足夠大的混亂。
林之平的目光掃過車窗的控制按鈕，心中已有了盤算。
他先是故意伸手去夠車窗的開關，做出想要開窗透氣的模樣，果然立刻引起了姜云舟的注意。
“你干什么？！”，姜云舟警惕地喝了一聲，伸手便要阻止他。
外面全是尸化蛇，開窗無異于自尋死路。
可這正是林之平想要的。
他借著姜云舟伸手阻攔的瞬間，突然猛地發力，聲東擊西，手指飛快地按下了旁邊的車門開關。
咔噠一聲輕響，厚重的合金車門應聲而開。
一股混雜著腐臭與腥氣的冷風瞬間灌了進來。
“不好！”幾人臉色大變，想要去關車門，卻已經晚了。
林之平做完這一切，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獰笑。
他毫不猶豫地一把抱起身旁的林小北，用最快的速度朝著車身后方的儲物間跑去。
試圖躲在那個相對隱蔽的角落，逃過即將到來的滅頂之災。
這一刻，報仇的欣喜掩蓋了他對危險的恐懼。
車門鉸鏈發出刺耳的吱呀聲，尚未完全敞開，一股混雜著腐臭與腥涎的惡風便席卷而入。
無數條尸化蛇如黑色的洪流，小的如拇指粗細，渾身布滿潰爛的膿斑，大的竟有水桶般粗壯，鱗片脫落處露出森白的骨節。
它們吐著分叉的紫舌，循著活人的氣息瘋狂涌入車廂。
“快躲！”，烏蘭布瞳孔驟縮，一把攥住江小鳳的手腕，二話不說就想把江小鳳帶走。
江小鳳的目光早已穿透混亂的人群，死死鎖定車廂深處。
林小北還在那里！
她顧不上多想，甩開烏蘭布的手，踩著散落的雜物踉蹌著往前沖。
就是這遲疑的幾秒，一條碗口粗的尸化蛇驟然纏住了她的腳踝。
冰冷黏膩的觸感順著皮膚蔓延，尖銳的毒牙瞬間刺破布料，嵌入肌理。
江小鳳驚呼一聲，身體被一股巨大的拉力拖拽著往車外滑。
“姐姐！”，烏蘭布的嘶吼穿透蛇群的嘶嘶聲，他拿出刀劈斷了纏在江小鳳腿上的蛇身。
卻擋不住更多的尸化蛇蜂擁而上，它們順著她的胳膊，后背攀爬，毒牙如雨般落下。
江小鳳咬緊牙關，體內風系異能驟然爆發，數道透明的風刃呼嘯而出，將身前的幾條尸化蛇切成兩段。
可下一秒，一股劇烈的麻痹感順著血液直沖頭頂，四肢百骸仿佛被注入了鉛液，沉重得無法抬起。
她想再凝出風刃，異能卻如石沉大海，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，殷紅的血沫順著嘴角滑落，滴在滿是蛇鱗的手背上。
身上早已布滿細密的齒痕，黑紫色的毒液順著傷口蔓延，皮膚下青筋暴起，呈現出青黑色。
她中毒了，毒性烈得超出想象。
意識模糊間，她忽然想起了那瓶被兒子送到她面前的水。
想起了那個口口聲聲說愛她，卻在危難時背后插一刀的男人。
原來她從頭到尾都像個笑話，捧著一顆真心，卻換來背叛與死亡。
絕望如潮水般將她淹沒，她緩緩閉上了眼睛，任由身體被尸化蛇拖拽著，離車廂越來越遠。
車廂內的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異能在絕對的數量優勢面前顯得如此蒼白，每個人都渾身是傷。
躲在儲物間的林之平緊緊捂住林小北的嘴，渾身顫抖。
他原以為只要藏好就能躲過一劫，此刻才明白，在這場災難面前，沒有異能的普通人不過是待宰的羔羊。
蛇群很快發現了他們的蹤跡，尖銳的牙齒穿透了儲藏室的門，孩子的哭聲被瞬間吞噬。
混沌中，江小鳳忽然感覺到一絲微弱的暖意包裹著自已。
她艱難地睜開眼，模糊的視線里，看到烏蘭布正跪在滿地蛇尸中，將她緊緊抱在懷里。
他的后背，手臂上布滿了猙獰的傷口，黑色的毒液順著他的衣角滴落，可他的眼神依舊清澈，只是染了濃重的悲傷。
“姐姐，你會沒事的。”，烏蘭布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，他低頭，額頭抵著她的額頭，溫熱的呼吸拂過她冰冷的臉頰，“只是…我不能陪著你了。”
“小布，你說什么？”，江小鳳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，迷茫地看著他。
她忽然發現，自已身上被撕掉皮肉的傷口處，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新的肉芽，黑紫色的毒斑也在慢慢消退，而原本纏著她的尸化蛇，此刻都已僵硬地躺在地上，失去了生機。
她傷得那么重，中了無解的毒，又被尸化蛇咬得血肉模糊，剛才明明已經斷了氣。
是烏蘭布…她猛地看向少年，才發現他的臉色蒼白如紙，嘴角不斷涌出黑血。
原本清俊的臉龐迅速干癟下去，身上的傷口不僅沒有愈合，反而在以恐怖的速度潰爛。
她終于明白了。
烏蘭布找到她時，她已經沒了氣息。
他本可以動用暗系異能隱匿身形，遠走高飛，可他沒有。
他抱著她的尸體躲進陰影里，不惜動用禁術。
攝魂術中的一命換一命，以自身精血為引，將生命力渡給她。
又將治愈異能催動到最大，一點點修復她被毀壞的身體。
“不…小布，停下！”，江小鳳掙扎著想推開他，眼淚終于忍不住滾落，“我不想活了，讓我走！”
烏蘭布不能死，總部還等著他回去呢。
烏蘭布卻抱得更緊了，他的手指已經開始僵硬，聲音輕得像一陣風，“姐姐走了，小布也活不了…姐姐要好好活著，替我看看…未來的世界。”
江小鳳的哭聲撕心裂肺，卻擋不住生命從烏蘭布體內飛速流逝。
不過片刻，少年的身體便失去了溫度，原本挺拔的身軀迅速萎縮，清俊的臉龐化為一具枯骨。
唯有那雙眼睛，還殘留著一絲溫柔的笑意。
江小鳳抱著懷中的枯骨，渾身劇烈地顫抖。
她忽然想起，從認識烏蘭布的那天起，她就從未對他笑過。
起初覺得他是個執拗不講理的自私小孩，后來又覺得他是破壞自已家庭的第三者。
她對他永遠是冷漠的，疏離的，甚至帶著敵意。
可這個被她嫌棄了一路的少年，卻用自已的性命，換了她的重生。
“不——，不要！”，凄厲的哭喊聲響徹空曠的山谷，在末世的廢墟中久久回蕩。
江小鳳低頭看著懷中的枯骨，淚水模糊了視線，心中只剩下無盡的痛苦。
“阿巴…阿巴…”
嘶吼聲如同遠古號角，在廢墟之上驟然蔓延。
原本分散在周遭的喪尸群，像是接收到某種無形的指令，潮水般調轉方向，朝著盤踞的尸化蛇群洶涌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