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哥。”
堂屋內,秦武對著座上的絡腮胡男子行了一禮。
絡腮胡男子目光深幽地看了秦武一眼:“這么晚了還出村,是有什么急事?”
秦武答道:“有個手下不大舒服,帶到鎮上瞧瞧。”
絡腮胡男子道:“軍營有大夫。”
秦武道:“恐怕不大合適。”
絡腮胡男子瞇了瞇眼:“為何?”
秦武沉默。
絡腮胡男子冷聲問道:“人在何處?”
秦武頓了頓,遲疑地說道:“大哥還是不見為好。”
絡腮胡男子一巴掌拍響了桌子,震得茶具叮當作響:“秦武,你是不是以為我舍不得殺你?”
秦武抱拳:“阿武不敢。”
絡腮胡男子冷冷一哼:“我看你敢得很!殺死小五的事,我不找你興師問罪了,不過是個牙兵,你要殺便殺。但你不該一而再、再而三地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招!你知道的,我最討厭有人自作聰明,把我當猴耍!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,把人給我押上來!”
“大哥……”
絡腮胡男子瞥見了他眼中的抗拒,眸光一凜,呵斥道:“閉嘴!一會兒再處置你!來人,把人押上來!”
心腹牙兵出了屋子,把姜錦瑟與沈湛帶進了堂屋,一同帶進屋的還有那個蓋著被子的小背簍。
牙兵將小背簍放在地上,揭開棉布。
三歲的小娃娃睡得正香,小臉紅撲撲的,睫毛長長的,看衣著是個男童。
絡腮胡男子沉聲問道:“還有兩個呢?”
“那兩個突然倒下了……”
牙兵回稟道。
絡腮胡男子暴怒:“就是死了也給老子把尸體抬上來!”
牙兵轉身去押人。
秦武道:“我去叫。”
他出了屋子,片刻后將兩個虛弱得幾乎站不住的牙兵依次背進了屋。
沈湛忙從他手中接過劉叔劉嬸兒攙著。
秦武看了看屋內的數名牙兵,對絡腮胡男子道:“大哥,先讓他們退下吧。”
絡腮胡男子沒理秦武,徑自走到幾人跟前。
他上下打量了幾人一眼:“這些……不是軍營的兵!秦武你是想造反!”
他話音剛落,秦武卸了劉叔的甲胄,扯開他的衣裳,露出一片布滿紅疹的胸膛。
絡腮胡男子狠狠一驚,急急朝后退了數步!
秦武對牙兵們道:“你們先退下,我有事與大哥商議。”
牙兵們望向絡腮胡男子。
絡腮胡男子怒聲道:“耳朵聾了嗎?還不快滾!”
牙兵們瑟瑟發抖地出了屋子。
絡腮胡男子驚懼地說道:“這是——”
秦武點了點頭:“沒錯,是天花。”
絡腮胡男子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。
秦武接著道:“他們是這幾日抓來燒火洗衣的村民,我也是今早才發現二人不大對勁。為了避免軍中引起恐慌,我將他二人扮作牙兵,打算把人送出村子。”
絡腮胡男子皺眉指向姜錦瑟、栓子與沈湛:“這三人怎么回事?”
秦武道:“他們是老倆口的兒子、兒媳和孫子。我擔心他們已被傳染,于是打算把一家子全都送走。總兵大人快來了,我不希望大哥這里出任何岔子。”
提到總兵,絡腮胡男子眼底的疑慮打消了大半。
總兵大人確實快到柳鎮了。
是為了迎接總兵大人,他們才就近駐扎在附近。
此時軍隊絕不能出亂子。
絡腮胡男子暴怒道:“還不快把人殺了!”
秦武道:“大哥,殺了尸體仍在,仍有傳染的風險。最好的法子是把人送走。大哥若是信我,此事可交由我來做。我幼時得過天花,不會被傳染。”
秦武得過天花的事,倒是千真萬確的。
絡腮胡男子很是厭惡地擺擺手:“趕緊把人送走!”
“是,大哥。”
秦武應下,對姜錦瑟與沈湛道,“攙好你們爹娘。”
姜錦瑟背上小背簍,正想去攙劉嬸子。
絡腮胡男子忽然開口:“慢著!”
秦武問道:“大哥還有何吩咐?”
絡腮胡男子瞥了瞥小背簍的栓子,冷聲道:“把那孩子叫醒!”
秦武的手指微微捏緊。
沈湛眸光沉靜,可微微發白的指節泄露了他的忐忑。
栓子是把小嫂嫂叫嬸子的,然而方才秦武卻給了他們捏造了一個一家三口的身份,栓子但凡叫一聲“嬸嬸”,他們便滿盤皆輸了。
姜錦瑟淡定地放下背簍,把熟睡的栓子輕輕抱進懷里,搖了搖他稚嫩的小手,柔聲道:“栓子醒醒。”
栓子迷迷糊糊地睜開眼,扭著腦袋,四下瞧了瞧,有些懵懂地看向姜錦瑟。
絡腮胡男子:“讓他叫人!”
正在裝病的劉叔劉嬸把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正在裝病的劉叔、劉嬸兒,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!
栓子好奇地扭過頭去,望向這道聲音的來處。
姜錦瑟抱著他輕輕哄了哄,溫柔笑道:“栓子別怕,娘和爹在這兒。”
栓子懵懵懂懂地看了看姜錦瑟,又看向一旁的沈湛。
由于二老身著盔甲,耷拉著腦袋,他沒有認出是自己的爺爺和奶奶。
又過了片刻,在絡腮胡男子即將失去耐心之際,栓子奶唧唧地開了口:“娘。”
姜錦瑟又指了指沈湛:“叫爹。”
栓子乖乖的:“爹!”
沈湛:“……”
秦武與劉叔、劉嬸子暗松一口氣。
“大哥,那我……”
“趕緊把人送走!”
“是!”
“記住,若是走漏半點兒風聲,唯你是問!”
“阿武記住了。”
一場危機,總算有驚無險地化解。
秦武冷淡地說道:“愣著作甚?還不快走?”
姜錦瑟撇撇嘴兒,一手抱著栓子,另一手將小背簍掛在肩上。
就在此時,異變突生。
楊氏端著熱騰騰的飯菜進屋,諂媚地說道:“指揮使大人,晚食做好了……死丫頭!怎么是你?!”
她瞧見了姜錦瑟,也瞧見了一旁的沈湛。、
二人穿著盔甲,她當即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。
“指揮使大人——”
她正要高聲告密,姜錦瑟一記手刀劈暈了她。
絡腮胡男子眸光一厲:“來——”
噗——
“人”字未出口,秦武一刀捅進了他心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