濃稠的血水自嘴角噴涌而出。
幾乎是同一時刻,沈湛放開二老,合上了堂屋的門。
絡(luò)腮胡男子滿臉的不可置信:“秦……秦……秦武,你……”
秦武再補一刀。
他終于倒在了血泊中……
“總兵大人到——”
村口傳來牙兵的通報聲。
秦武臉色一變,對姜錦瑟說道:“你們先上山。”
姜錦瑟瞥了眼地上的尸體:“這個你要怎么處理?”
秦武皺眉:“我會解決。”
一切發(fā)生太快,他其實并沒有想好解決之法。
“先上山。”
“先上山!”
沈湛與姜錦瑟異口同聲。
姜錦瑟對二老說道:“劉叔、嬸子,你們先上山,在茅屋等我。”
劉嬸子膽戰(zhàn)心驚地問道:“我們上山了,你呢?”
“我留下。”姜錦瑟說道。
“這……”劉嬸子急道,“你咋能留下呢?要上山一塊兒上山!”
劉叔也說道:“是啊錦娘,你對咱們夠好了,你留下,我和你嬸子也留下。”
今晚出了這事兒,是他們的命!
姜錦瑟輕輕拍了拍被她哄睡的栓子,輕聲道:“栓子呢?叔和嬸子不管他了嗎?”
二老皆是一愣。
栓子是他們的心頭肉,是他們劉家唯一的香火。
若就此斷了,劉家就絕后了。
二老彼此看了一眼,都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某種堅定。
劉叔道:“錦娘,栓子的命是你給的,沒了你,我們二老帶著栓子在這亂世也活不下去,與其那般,不如咱們一道上路!”
姜錦瑟目光微動。
前世為她賣命的人,不知凡幾,但那都是有條件的。
她低頭看了看熟睡的小家伙,突然有了一個新的主意:“叔嬸,你們先上山,若信我,把栓子留給我,等事情辦妥后,我再帶栓子去與山上你們匯合。”
“好!”二老一口應(yīng)下。
做出這樣的決定,是需要極大勇氣與信任的。
但二老幾乎沒有片刻猶豫。
姜錦瑟又對沈湛道:“你也留下。”
沈湛不假思索:“好。”
姜錦瑟不會為了所謂的大義,把所有危險全留給自己一人。
她會審時度勢,在絕對冷靜的情況下制定最周全的方案。
如果這個方案里需要有人涉險,她不會婦人之仁。
“秦武,你過來。”
……
夜色如墨,寒風凜冽。
伴隨著一陣整齊劃一的馬蹄聲,一支百人精兵隊伍馳騁到了村口。
為首之人身著黑色甲胄,戴著頭盔,騎在高頭大馬上,身后的紅色披風被凜冽的寒風吹得獵獵鼓動。
他約摸四十出頭,國字臉,不茍言笑,眉目威嚴。
雖不像秦武的大哥滿臉兇相,然其一身金戈鐵馬的氣場,直令人不敢逼視。
秦武帶著幾名副將,恭恭敬敬地等在村口。
待男子勒緊韁繩,停住馬兒,他雙手抱拳,帶著所有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禮。
“十九營僉事秦武,見過廖總兵!”
廖總兵不怒自威地看向秦武:“常彪呢?怎不見他出來見我?”
秦武答道:“回廖總兵的話,常指揮使身體有恙,命我前來迎接總兵大駕。”
“呵,好大的派頭!”
廖總兵冷冷撂下一句,策著馬兒慢悠悠進了村子。
秦武在前帶路。
當路過里正家時,廖總兵稍稍停馬。
多年帶兵經(jīng)驗,他一眼看出這里是臨時的大營。
秦武卻道:“廖總兵,在前面。”
廖總兵皺眉。
秦武道:“一會兒小的再向廖總兵解釋。”
廖總兵跟著秦武到了楊家。
得益于當年的大郎,楊家是除了里正家外最大的一戶。
廖總兵翻身下馬,秦武將人迎進堂屋。他看了眼身旁的兩名牙將,拱手道:“廖總兵,請屏退手下,屬下有重要情報向您稟報。”
廖總兵對著兩名牙將擺了擺手。
二人退下。
廖總兵目光森嚴地看著秦武:“說。”
秦武道:“回廖總兵,十九營里出了天花。”
廖總兵臉色微變:“何時的事?”
秦武道:“我也是今日才發(fā)現(xiàn),起初只有幾個干活的村民發(fā)了病,我打算偷偷將他們送出村子,沒想到……夜里大哥也發(fā)了病。”
“方才有兩個患者已經(jīng)咽氣,我讓人把尸體燒了。”
“與患者有過密切接觸的人,被我關(guān)在了大哥的宅院,不得踏出院門半步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兒時出過天花,不會再被傳染。”
秦武說罷,撩起自己的袖子,露出胳膊上的麻子。
廖總兵打了這么多年仗,自然明白天花的厲害。
他曾親眼目睹一個天花患者傳染了一整支軍隊,最后差點兒導致全軍覆沒。
廖總兵可沒出過天花,一旦被傳染,便是九死一生。
秦武道:“廖總兵請放心,這間屋子無人來過。”
廖總兵意味深長地看了秦武一眼,對門外喚道:“張四!”
被喚作張四的牙將邁步入內(nèi)。
“廖總兵。”
他拱手行禮。
廖總兵對他道:“你跟著秦僉事,去瞧瞧常指揮使,注意別碰任何東西!”
“張四領(lǐng)命!”
秦武帶著張四去了里正家。
進屋后,秦武遞給張四一方帕子,示意他蒙住口鼻。
“我自己有。”
張四說。
見他掏出帕子,秦武收回了自己的。
隨后他推開東屋的木門。
一股濃濃的藥香撲鼻而來。
張四謹慎地跟在秦武身后進了屋。
屋內(nèi)空蕩蕩,只有一個背著孩子的小村姑正坐在小板凳上搗藥。
“她是……”張四狐疑地開口。
秦武解釋道:“她是被抓來干活的村民,與出過天花的患者接觸過,我擔心他們們母子已被傳染,于是將他們留了下來,正巧,讓她照料常指揮使。”
姜錦瑟生得貌美,臉頰白里透紅,五官精致小巧。
這等女子在軍營是熬不過五日的。
偏偏她接觸了天花——
張四歇了把她抓去伺候廖總兵的心思。
“常指揮使呢?”
秦武指了指帳幔緊閉的木床。
張四對著床幔拱手說道:“小的奉廖總兵之命,前來探望常指揮使!”
床幔內(nèi)毫無反應(yīng),只有一聲聲均勻的呼吸。
“指揮使剛吃了藥,睡過去了。”
秦武說著,走上前,掀開帳幔的一角,拿出一只布滿紅疹的胳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