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源雖然明白了,但心里總覺得有點不舒服,屋內的空氣有些憋悶,想出去透口氣,目光一掃,看到桌上的礦泉水瓶,“水就剩半瓶了,王縣長一會兒喝藥還得用水,我去服務臺再要幾瓶水。”
王文清笑道,“我這病基本都好了,喝不喝藥都行。”
馮源也笑道,“沒好痊愈就得繼續吃藥,否則說不定還會反復,高燒一反復就得去醫院了。
高燒好了也得多喝水,半瓶水不夠。”
王文清點點頭,“行,那你再去要幾瓶吧。”
馮源立刻應聲好,剛要起身走,王文清道,“馮局,這次你是和我一起來的,要擔責任也是你和我一起擔。
我雖然分管教育,但我也分管其它部門,所以一件事沒辦好,其它工作做到位了,我不過挨頓批。
可你就不一樣了,你只管教育,又上任時間不長,教育的事沒辦好,就是你本職工作沒有做到位,不勝任現有崗位,常海,李元這幾個副局長都年富力強。
縣里當初在考慮局長位置的時候,其實也考慮過他們。
是我考慮到你馮源從一個普通教師一步步走過來不容易,到了這個年齡,再不提就沒機會了,所以才力排眾議提的你。
人一定要明白有些東西好像在你手里,其實并不在你手里。”
王文清說話時,嘴角始終掛著一抹笑。
馮源能感覺到那笑不是善意的,是帶著威脅的笑,“王縣長說的我都明白,我也一直感謝王縣長對我的提攜。
從來秦州那一天起,我就已經想好了,我只聽從王縣長的安排,王縣長讓我留下,我就留下,讓我回,我就回。
需要我擔責的時候,我也絕對義不容辭。”
王文清笑了,這次是滿意的笑,“馮局,有你這番話,當初我的力排眾議就沒有錯。
你放心,只要你我提前離開了秦州,責任就不用擔了。
回了田海,你馮局還是馮局。
常海和李遠雖然年富力強,但在做人做事上,和你比還是有差距,需要繼續歷練。”
馮源也笑應,“謝謝王縣長。”
王文清一擺手,“拿水去吧。”
馮源走了。
門輕輕關上。
王文清立刻下床,到了門前,把門鎖檢查一遍,門確實關嚴實了。
王文清吐口氣,牛大遠對自己恩威并施,自己也對馮源恩威并施,都起到了理想效果。
王文清回到床上,立刻撥通牛大遠手機,“牛縣長,您說得沒錯,陳縣長今天來秦州后,非常不順利,他現在自己沒都招了。
我認為您說得對,我應該先回田海,把剩下的爛攤子留給他。
我的病好了,可以回去了,馮源也和我一起回去。
我倆一起來的,我單獨回去,我怕陳常山反而疑心。
話我都和馮源說了,您就放心吧,馮源是我提上來的,我又是他的主管領導,他絕對聽我的。
好,我現在就把陳常山在秦州的情況向您詳細匯報一下。”
王文清一口氣匯報完,又得到了牛大遠的肯定答復。
王文清心踏實了,放下手機,拿起床頭柜上的半瓶礦泉水,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完,頓覺渾身清爽。
看著對面空空的椅子,王文清輕笑聲,今天上午陳常山就是坐在那張椅子上,和他傾心交談,那時候他也很感謝陳常山仗義來秦州相助。
可隨后,他又接到了牛大遠的電話,牛大遠用半個小時的時間對他恩威并施,曉以利害,牛大遠告訴他這次請薛明,已經不是一件單純的工作,這里邊已經涉及到兩個區縣,兩方領導的角逐,甚至還有很濃烈的個人恩怨摻雜其中。
他王文清如果繼續參與其中,一旦陳常山失利,他就是陪葬品,所以他必須及時脫身。
牛大遠對他的生病也沒有責難,相反贊許他生病及時,讓陳常山去了秦州,這樣就可以把所有責任推到陳常山身上。
牛大遠還保證等他回了縣里,不用他直接去見夏元安,牛大遠代他向夏元安把秦州的情況講清楚。
他可以徹底推責。
如果陳常山在秦州出了重大問題,他王文清還有更上一步的機會。
人不為己天誅地滅,盡管王文清體驗過背刺之痛,但經過牛大遠一番循循善誘,恩威并施。王文清最終還是被私心左右。
當接到陳常山去秦州醫院不順的電話后,他的內心就已搖擺,如果不是馮源及時勸阻,他當時就會決定回田海。
剛才吃飯時,看到陳常山的一籌莫展,王文清完全相信牛大遠說得沒錯,薛明的事性質已經徹底變了,秦州已變成一個大坑,自己絕不能再待了,必須及時回田海,剩下的爛攤子讓陳常山處理。
自己絕不能陪陳常山擔責。
王文清的大腦經過一番急速旋轉,終于平靜下來,拉開床頭柜,柜里有半包馮源留下的煙。
馮源也愛抽煙,但來到秦州后,因為王文清不抽煙,又病了,馮源硬憋著沒在王文清面前抽一根煙。
這讓王文清很滿意,說明馮源從內心對他這主管領導很畏服,是自己人。
因此王文清才會把回田海的想法告訴馮源。
啪!
王文清點上一支煙,渺渺煙霧從王文清面前升起,大病初愈,煙到了嗓子眼有點不舒服,但王文清還是繼續抽下去,渺渺煙霧變成那晚的煙火氣。
王文清看著面前的煙霧喃喃自語,陳縣長,那天晚上,咱倆在一起吃燒烤,我說的是心里話,現在我說的也是心里話。
我謝謝你前段時間對我工作的支持,也謝謝你接到我的電話后能仗義來秦州。
可我不能因此就留下陪你蹚渾水,你也別怪我不講究,說白了咱們都是互相利用,牛大遠不是什么好鳥,但你陳常山幫我,肯定也存在私心。
所以我只能對事不對人,先考慮我自己。
只要能把責任推出去,其它的我就無暇考慮。
我只能祝你陳常山好運。
咱們田海見。
王文清輕輕一吹,煙灰吹落,一點火星落在王文清腳面上。
王文清立刻疼的哎呦一聲,從穿上蹦起,腳下又一滑,一個屁蹲重重坐在地上。
我的腰!王文清痛苦的扶住自己的腰。
樂極生悲,老病還未全去,新病又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