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件事都辦完了，陳常山中午終于可以安心睡一覺。
下午，陳常山和萬玉明一起處理了些縣里的工作，不知不覺到了黃昏，兩人都餓了，中午吃的是泡面，晚上不想再吃泡面了。
兩人下了樓，到了樓下餐廳，看到市招商局的兩名工作人員正在吃飯。
陳常山和萬玉明上前打招呼，萬玉明隨口問，“你們張局呢？”
工作人員道，“張局有事，剛出去了。”
萬玉明沒有再問。
四人拼桌吃完飯，招商局兩名工作人員還想逛街，陳常山沒有逛街的興致，萬玉明跟著兩名工作人員走了。
陳常山獨自進了電梯，本該按十樓，手指卻情不自禁按到了十二樓。
十二樓按鍵亮了，陳常山沒有再按十樓。
電梯到了十二樓，陳常山出了房間，輕輕敲敲門，里邊無人回應，再敲，還是無人回應。
張秋燕應該還沒回來。
陳常山掏出手機，剛要給張秋燕撥號，想想又放下，轉身回到電梯，直接按一樓，到了樓下大廳，陳常山要了一杯水，坐到樓下大廳休息區，默默等著張秋燕。
酒店門前的光線不斷變化，黃昏慢慢隱去，夜色輕輕低垂。
大廳里的客人來了一批又走了一批。
各色面孔不斷交替。
杯里的水也從溫水變成涼水，陳常山始終默默坐著，目光不離門口，他對所有的變化都無動于衷。
他只在等一個人，等張秋燕。
等得越久，中午的預感越強烈，陳常山感覺自己已經心慌，他無法再讓自己安靜等下去。
無論如何，這個電話都必須打了。
陳常山掏出手機，想撥通張秋燕的號碼，卻發現突然手抖，他竟然害怕了。
昨晚，面對秦占魁的槍口，他都沒有害怕，現在卻害怕了。
他害怕電話撥出后，張秋燕沒有回應，自己再也等不到張秋燕回來，大魚的憤怒會把張秋燕徹底吞噬。
陳常山，你為什么不早打電話，你剛才顧慮什么？陳常山內心自責，連續深吸幾口氣，陳常山才穩下心神。
陳常山剛調出張秋燕的號碼。
有人站到了陳常山面前，“是要給我打電話嗎？”
陳常山立刻抬起頭。站在面前的是張秋燕，她戴著一個大大的墨鏡，幾乎遮住了半邊臉。
“是。”
張秋燕伸手摸摸水杯，“水都涼了，等很久了吧?”
陳常山又應聲是。
張秋燕一笑，“上樓說吧。”
陳常山點點頭。
兩人進了電梯，陳常山問，“幾樓？”
“十樓吧。”張秋燕道。
陳常山按下十樓鍵。
電梯緩緩上行，電梯里還有其他人，張秋燕和陳常山都沒有說話。
十樓到了。
兩人出了電梯，進了陳常山的房間。陳常山倒了兩杯水，“萬玉明和你們局的人吃完飯就去逛街了。”
張秋燕輕嗯聲，坐下。
陳常山把水放到桌上，坐到張秋燕對面，燈光映在張秋燕臉上，張秋燕還是沒摘墨鏡。
陳常山輕咳聲，“你要一直戴著墨鏡說話嗎？”
張秋燕沉默片刻，慢慢把墨鏡摘下，右眼眼角的一塊淤青立刻出現在陳常山眼前。
“他打的？”陳常山立刻站起身。
張秋燕也立刻起身道，“常山，你別激動，一塊淤青換來一份自由。
值了！
我一點不覺得痛。。
只覺得輕松，從未有過的輕松。”
陳常山沒說話，只是看著她。
張秋燕也看著陳常山，嘴角露出笑，“真的，我是一路笑著回來的。
這次秦州我沒有白來。
從此以后，我真的自由了，完全自由了。”
眼淚滑過張秋燕眼角的淤青，低落在桌面上，像朵朵晚開的花。
陳常山深吸口氣，“他答應還你自由了？”
張秋燕笑應對。
“那就好。”陳常山道，“他會因為這次的事記恨你嗎？”
“坐下說吧。”張秋燕道。
兩人重新坐下。
張秋燕喝口水，“他失去了一次升遷的機會，肯定恨我，否則他不會打我。”
張秋燕指指臉上的淤青。
陳常山應聲對。
“但他也僅此而已。”張秋雅接著道，“因為這次和他提要求的已經不是那個任他擺布的張秋燕。
張秋燕的身后除了他，原來還有其他背景。
他會恨我，但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恨得無所顧忌。
借力打力，這確實是一步非常好的棋。
只要以后我不再提其它要求，我和他就可以兩清。
我拿回了屬于我的自由，也不會再向他提任何要求。
我和他徹底兩清了。”
張秋燕長出口氣，雙臂張開，仿佛一只重回天空的鳥，臉上寫滿了向往。
“明天我就想回江城，秦州我一天都不想再待了。”
陳常山點點頭，“明天我也想回田海了，我聯系一下薛明，然后我們一起走。”
張秋燕笑應好，“臨走前，我請客，把高東海也叫上，我們一起吃頓飯。”
陳常山笑應行。
張秋燕頓頓，“我還想請一個人。”
陳常山道，“于局。”
張秋燕應聲是，“可我怕他。”
陳常山明白，“我給他打電話。”
張秋燕笑了，好，從包里取出一支錄音筆，“常山，我怕他說話不算數，所以見他之前，我帶了這個。
這里有他對我的承諾。
我自己存了一份。
這份你幫我存著。
萬一他反悔了，我出事了。”
陳常山捂住張秋燕的嘴，“秋燕，不要瞎說，事情已經徹底解決了。
你剛才說得對，他雖然會恨你，但投鼠忌器，他也不會再找你的麻煩。
你不會有事的。
回到江城，好好享受你的自由。
這份錄音，我會一直幫你保存。”
陳常山拿過錄音筆。
張秋燕笑著點點頭，“常山，我能抱抱你嗎?”
陳常山還未回應，張秋燕目光楚楚接著道，“常山，我不是要破壞你的家庭。
我只想再感受一下依靠，切實的依靠。”
陳常山點點頭。
張秋燕緊緊抱住了陳常山。
月光之下，兩人的身影倒映在窗欞上，像一副無法替換的剪影。
良久，張秋燕輕輕松開陳常山，“我走了。”
陳常山輕嗯聲。
張秋燕走了。
屋里留下一絲殘香。
陳常山看眼手里的錄音筆，秋燕，祝你從此后真的幸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