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進入曹新雅的辦公室時,曹新雅正在剪指甲。
“坐吧!”
曹新雅放下指甲刀,朝秦山曾經拽過的那把椅子一指。
秦山也不客氣,再次大馬金刀地坐了上去。
曹新雅看著秦山,組織了一下語言說道:“剛才我向曾嘉慶了解了一下情況,基本與你所說的相符。”
“是,沒有調查研究就沒有發言權,曹書記這樣做才是對的!”
秦山點了點頭說道。
被秦山點評了?
曹新雅一副苦笑不得的神情,其實里面還有一些尷尬和惱怒,總之那種表情很復雜,同時,她對秦山說道:“可以確定,這件事情匯安區分局的工作做得并不扎實。往大了說,這也是分局在工作中出現的問題。”
秦山道:“曹書記,我認為,就是不往大了說,也是匯安區公安分局工作中的出現的問題,而且是嚴重的問題。用扎不扎實來定性這件事情,根本就不合適,又不是練武術評論基本功。”
曹新雅現在很不愿意跟秦山辯論,因為她發覺自己竟然辯論不過這個毛頭小伙子。
壓制著心里的火氣,曹新雅再度開口說道:“如何定性,角度不同,位置不同,肯定是不一樣的,不管如何定性,咱們就說你在匯安區公安分局的做法都是不合適的!”
秦山眉頭一挑,對曹新雅說道:“曹書記,我覺得你應該把‘定性’兩字去掉,就說不管如何,我在匯安區公安分局的做法都是不合適的!總之,我怎么樣都是錯的,對不?”
“秦山,你怎么這樣?你就不能安靜地聽我把話說完嗎?”
曹新雅生氣了,突然提高了聲音。
秦山雙手一攤:“你說,說完了我再統一反駁!”
曹新雅白了秦山一眼,說道:“秦書記,你首先要弄清楚,咱們政法委跟公安局的關系,說白了,咱們都是一條戰壕的。從公的角度來說,要和諧相處,共同努力,才能做好政法工作。”
“從私的角度來講,我可是發自肺腑地跟你說,可能你太年輕,經歷過的事情太少,我是以一個姐姐的身份跟你說這些的。”
秦山:“……”
曹新雅不讓他插嘴,秦山就安靜地聽著。
曹新雅繼續說道:“公安局那邊沒有大的原則性的錯誤,咱們就沒有必要小題大做,非要鬧得不可開交。”
“公安局是一個實權部門,這個世道,誰求不著誰啊?咱們就說開車啊,違章什么的,有事了是不是得找公安局?”
“不只是咱們本人,親戚、朋友、家里人、同學啊,誰能沒有個大事小情的,交通事故責任認定啊,出了點這事那事啊,打架啊、賭博啊,還有那種見不得光的事情,總有人求到你身上,要是跟公安局弄掰了,人家能給你辦這些事情嗎?”
秦山:“……”
他等著曹新雅繼續說。
曹新雅接著說道:“古人不就有一句話嗎?律法不外乎人情,大的原則咱們絕對不犯,但是一些無關痛癢的小事,咱們真沒有必要小題大做,非要弄得雞飛狗跳的。”
秦山:“……”
曹新雅還沒跟他說可以說話,秦山就靜靜地聽著。
而辦公桌后面的曹新雅以為秦山聽進去了,便繼續說道:“咱就比如裴剛的這件事情,說到底不就是一個案件是劃分為治安案件還是刑事案件的問題嗎?讓匯安分局自行處理一下裴剛,再把案子轉為刑事案件繼續偵破不就行了嗎?”
“你又何必鬧的人盡皆知,無限擴大,那樣不但于事無補,還增加矛盾,傳到社會上,對咱們政法工作也會造成不良的影響,上邊的領導肯定也不高興。”
“秦山,你好好想一想,覺得我說的對不對?”
秦山直至此時才抬頭看向曹新雅,露出了人畜無害的笑容:“曹書記,您說完了嗎?我可以統一反駁你了嗎?”
曹新雅聞言,深深地看了秦山一眼,輕嘆一聲說道:“行,你說,秦山,我已經跟你說了肺腑之言,希望你是個懂事的人,不要油鹽不進。你還年輕,未來的路還很長,也會接觸很多人,很多事,有一句電影臺詞怎么說來著?江湖不是打打殺殺,而是人情世故!”
秦山看著曹新雅緩緩說道:“曹書記,就沖您剛才說的那些話,你就不配當這個政法委書記,因為你不配!”
“秦山,你說什么?你怎么說話呢?你太放肆了!”
聽秦山這樣一說,曹新雅氣得騰地站起身來。
秦山冷笑道:“曹書記,我再說一遍,就沖您剛才說的那些話,你就不配當這個政法委書記,因為你不配!我放肆也好,不放肆也好,我都是實話實說,你真的不配當這個政法委書記。你這種思想,根本不可能把政法工作做好!”
說著話,秦山從兜里掏出手機。
“你要干什么?你還想錄音嗎?”曹新雅一驚,急忙問道。
秦山擺弄了一下手機,呵呵一笑說道:“曹書記,我以前呢,人送外號,叫秦錄音,還有一個外號叫秦錄像,就是說,我經常錄音錄像,都是出了名的。在我認識的人中,有兩個外號的,是絕無僅有的。但是,我剛才拿出手機,但不是為了錄音,因為我已經錄完了。可以給你聽聽……”
聞言,曹新雅臉色一變,雙眼緊盯著秦山的手機。
秦山點開了一個文件,開始播放,然后把進度條向后拉,看看位置差不多了,才停下來。
手機里開始播放出聲音。
正是曹新雅的聲音:“……秦山,我已經跟你說了肺腑之言,希望你是個懂事的人,不要油鹽不進。你還年輕,未來的路還很長,也會接觸很多人,很多事……”
秦山搖了搖頭:“不行,這個不是關鍵的地方,再重新播放一下……”
曹新雅見此情形,就知道秦山的確是把整個談話都錄了音,她頓時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。
她從辦公桌后面繞出來,對秦山說道:“秦山,你別錄音了,咱們好好談一談。”
“那好!”
秦山把手機關了機,對曹新雅說道:“畢竟曾經共事過,我給你這個機會!”
“秦山,你不要這樣說話,這樣會很傷人自尊的。”曹新雅臉色很難看地說道。
秦山笑了一下:“曹書記是不想要這個機會了?”
“來,到沙發上坐,咱們真誠地談談,不要夾槍帶棒的,我給你倒水!”
曹新雅朝沙發一指,然后到飲水機前,拿紙杯接了一杯水,把秦山邀請到沙發坐下,然后把水放到了茶幾上。
這還是秦山到建元市政法委上任以來,第一次享受這樣的待遇呢。
但是秦山并沒有喝水,而是拿出了煙,點燃了之后,說道:“我還是不喝水了,我更喜歡抽煙,正好這個紙杯當煙灰缸。”
“秦書記……”
曹新雅默許了秦山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抽煙,等秦山抽了兩口煙之后,她斟酌著開口。
秦山卻是一伸手,攔住了曹新雅:“曹書記,讓我先說,你先安靜地聽,在我說完之前不要打斷我,OK?”
“好,你說!”
曹新雅被秦山拿捏了,毫無辦法,只得聽從秦山的意思。
她完全沒有想到秦山會錄音,如果知道的話,她肯定不會說出那些話的。
如果她剛才說的那些話傳出去,她真的有可能離開這個崗位,這些年來,因為不當言論而出事的官員數見不鮮。
秦山主客易位,感覺完全不一樣了,整個人都放松下來。
他又抽了一口煙,然后悠悠說道:“曹書記,最開始我參加工作,是在江山市紀委,栽在我手里的官員,不在少數,所以我最恨愛財貪官、喜歡女人的色官和不作為的庸官。”
“后來走了行政路線,又走了政法路線,無論怎么改,我依然是愛憎分明。小到江山市的市委副秘書長都凱是我親手辦的,黑水縣的副縣長兼公安局長雷綬是我親手辦的,黑水縣的縣委書記戴文昭也是我親手送進去的,大到省公安廳副廳長祝慶龍,也是我給送進去的。”
“辦這些案子,我也結識了不少省級領導,比如省紀委的領導、省公安廳的領導、省政法委的領導,甚至省委的領導我也接觸過。”
“當然了,黑水縣之所以連續兩年全省排名第一,不是因為跟這些領導的關系。而是因為我的鐵血手腕,是我拿掉了多少人,把多少人送了進去才得以實現的目標。”
“這些事情你完全都可以打聽到,我沒有任何夸張的成分。曹書記,嫉惡如仇是我的天性,我最看不得人間不平事。所以,對不起了,曹書記,……”
聽秦山如此一說,曹新雅頓時臉色一片蒼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