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守信跟曹新雅、秦山等人大約聊了四五十分鐘。
政治部主任涂浩拿著一份材料從樓里匆匆走了出來,到了薛守信的跟前,朝曹新雅和秦山點頭致意了一下,然后對薛守信說道:“薛廳長,治安監控視頻的事情已經查清楚了。據兩名管理員證實,女律師被打案,案發地的治安監控攝像頭并沒有損壞,是裴剛在案發日進入機房,把他們兩人攆走,然后他們回去后,發現那個攝像頭近期的影像資料消失。”
“裴剛讓他們統一口徑的,說攝像頭早就是壞的,他們也知道這樣不妥,但是奈何裴剛是領導,他們也不敢反駁。后來也沒有人找他們核實,他們也沒做過什么虛假證明,只不過那些情況都是裴剛對外說的,他們請求工作組能夠從寬處理,他們受裴剛脅迫,才沒敢公開發聲。”
“好!”
薛守信伸手接過調查筆錄看了看,然后還給了涂浩:“好,先讓他們繼續上班,最后統一處理!”
涂浩點了點頭:“薛廳長,今天幸虧把張忠林等人從上到下全部拿住,然后又讓那些人見到他們的處境,否則,取證工作未必會如此順利。”
“是啊!由此可見,他們積威甚深啊!”
薛守信說著話,看向了中巴車。
調查工作比想象中進行得順利。
繼涂浩這邊調查出結果之后,警務督察總隊隊長范青山也從樓里出來,到薛守信這邊匯報調查情況。
“薛廳長,大體情況調查出來了。治安管理大隊這邊的罰款的確比較隨意,而且大部分沒有走正規渠道。”
“歷次行動中抓捕的女票女昌者,根據他們的身份不同、經濟狀況不同,進行不同規格的罰款。交到治安管理大隊入賬一部分,另一部分是不給任何回執和手續的。”
“這部分錢最終都要交給裴剛,由裴剛統一處理,他們這些參與者,每次能拿到三百到五百不等的辛苦費。”
“他們說,裴剛說的,余款也要往上交的,至于交沒交,交多少,他們就不敢多問了。”
薛守信沉著臉問道:“有沒有統計,沒入賬的部分能有多少?”
范青山道:“很難統計,那些人也不是很清楚,因為沒有留下書面記錄,他們也不是全部都參與了,有的時候參與過,有的時候沒參與。時間跨度很長,次數較多,但是他們大體都推斷出了,數目肯定不小。”
“還有,罰款的主要對象是有正規單位的,其次是比較注重家庭和諧的。對于那些沒工作的單身漢,寧可進去蹲幾天,也不會多交罰款的。”
“而那些甘愿交罰款的,就算你去找人家核實情況,人家也未必會承認這種事情,這是難點所在。當初他們認繳罰款,也是不想這種事情宣揚出去的。”
薛守信點燃一根煙,沉吟片刻,忽然看向秦山:“秦山同志,你覺得這件事情怎么辦比較合適?”
秦山道:“薛廳長,我覺得超額罰款的,沒通過正規渠道的罰款,原則上是應該退還的。盡管想要做到這一點難度非常大,但是至少是應退盡退,能退盡退。”
薛守信點了點頭:“這點原則,我是贊同的,但是怎么樣才能做到應退盡退、能退盡退呢?”
秦山摸了摸下巴說道:“這的確是一個難點,但是并非辦不到,我覺得應該多渠道進行。”
“其一,聯系通過正規繳納罰款者,看看有沒有額外另交的部分。”
“其二,通過經手人回憶,他們總不能一個都想不起來吧?”
“其三,通過被罰款者提供信息,有些人去那種地方,未必就是一個人去的吧?一抓可能是幾個一起抓的。”
“其四,通過那些非法場所也可以獲得一些信息,有的常客跟店里老板也好、失足人員也好,應該是熟識的。”
“其五,也可以通過公告的形式,廣而告之,讓更多的人知道這件事情,然后自行來反映情況。”
聽到這里,薛守信“哦”了一聲,看向了秦山,是那種帶著疑問語氣的二聲“哦”!
秦山道:“第五條,這樣做,的確是很打臉,也會讓本市的公安機關臉面無光。但是,我覺得,既然錯了,就要有承認錯誤的勇氣,就要有改正錯誤的決心,而不是藏著掖著,一錯再錯!”
薛守信頗為贊賞地看了秦山一眼,說道:“好,說得好啊,是該有這個胸襟和度量啊,要想挽回影響,重新樹立被個別敗類所糟蹋的形象,就要有唾面自干的勇氣,直面問題的決心,只不過……”
秦山道:“薛廳是有什么顧慮嗎?”
薛守信沉吟道:“倒不是有顧慮,只是你說的前四點,需要做大量繁復瑣碎的工作,還需要做這些事情的人熟悉本地情況,但是讓本地警方去做,我又有所擔心……”
秦山聞言笑了起來:“薛廳長不必擔心,這不是有我們政法委在這兒嘛?曾嘉慶現在是主持綜治辦的工作,綜治辦做這些事情正對口,把他火急火燎地安排到這個位置,就是為了這件事情做準備的。嘉慶,你有沒有信心做好這件事情?”
曾嘉慶立刻干脆地說道:“我堅決服從政法委領導和省公安廳領導的命令,堅決、徹底完成任務。”
“好好好……那我就徹底放心了!”
薛守信立刻笑了起來,然后對曹新雅說道:“曹書記,那這一塊,你就要費心了。”
到這個時候,曹新雅才明白,秦山原來火線提拔曾嘉慶,竟原來是為今天的事情打下伏筆。
但這對政法委來說是一件好事,當即,她表態道:“薛廳長客氣了,咱們都是為了建元市政法工作的提升,目標是一致的,我肯定會不遺余力地支持嘉慶的工作。”
“呵呵,咱們都是一家人,不必客氣!”
秦山插言說了一句,隨即對曾嘉慶道:“嘉慶,你跟涂主任對接一下,了解一下有關資料,隨時進行那幾項工作。”
曾嘉慶答應了一聲當即看向了涂浩。
涂浩道:“曾主任,跟我進樓,里面還在細摳!”
“好,涂主任,那就麻煩您了。”曾嘉慶點了點頭。
“呵呵,你太客氣了!”
涂浩輕輕拍了一下曾嘉慶的后背,兩人往樓門走去,他對這個年輕人的印象越來越好了。
到目前為止,只有紀檢監察組的郝偉還沒有出來。
涉及到賬目的問題,比較復雜,耗時較多,這是可以理解的。
秦山知道急也沒用,
曾嘉慶跟涂浩走后,薛守信就坐在椅子上一邊抽煙,一邊考慮問題。
秦山跟曹新雅都沒有去打擾他,在這種環境下,倆人也沒有交談什么,就是默默地等待。
忽然,薛守信站起身來,對秦山說道:“秦山,陪我走走!”
“好啊!”
秦山也起身,陪在薛守信旁邊。
走出十幾米的距離,薛守信說道:“秦山,我準備把段子衡調過來,那樣的話,既可以增強建元市的精干警力,你在這邊也有個照應,再出現緊急情況,也有利于避險。”
秦山道:“薛廳長,我完全贊同您的想法,真是給建元市的及時雨啊。除了段子衡外,是不是還考慮讓子衡帶過來幾個人,不然他一個人過來,工作也不好開展。”
薛守信笑道:“你呀,就怕段子衡來了吃虧,你放心,他接何志龍的位子,怎么說,也比黑水縣強一些,帶人的事情也沒有問題,這些工作我來做。該做的工作還真不少呢,得一個個征求意見,你把肖振東喊過來。”
秦山走到肖振東的車邊,隔著車窗朝肖振東招了招手。
因為不方便參與到查賬的那些事情,肖振東跟曹向暉早早地就回車里坐著了。
肖振東之前看到秦山在跟薛守信談話,他也沒有在意,現在秦山招呼自己,他知道肯定有事了。
“兄弟,什么事情?”
肖振東下車后問了一句。
“段子衡的事情,薛廳長要征詢你的意見!”
秦山一邊跟肖振東過去,一邊說道。
“呵呵,我就猜到是這么回事了。”
肖振東笑著說道:“我呀,是真舍不得啊!”
“哈哈哈,肖哥,你也不是他老婆!”秦山笑了起來。
幾句話的工夫,兩人已經到了薛守信的面前。
“怎么樣?你沒有意見吧?”
薛守信看到秦山跟肖振東談笑風聲的,已經知道兩人有所交流,索性連事都不說,直接詢問意見。
肖振東笑著說道:“薛廳長真是好眼力,專挑我的愛將,我這邊沒有問題,一切都聽薛廳長安排。”
“那好,就這樣定了。”
薛守信笑著點了點頭:“縣里那邊,你去打招呼,做好善后工作。”
肖振東無奈地攤了攤手:“那好吧,不過,這個工作并不好做,劉斌書記可能會不愿意放人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