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山質問之下,李永源瞪著眼睛不說話。
走到李永源的對面,秦山雙手拄著桌子俯視著李永源,輕蔑一笑:“還有,你說士可殺不可辱,你以為你是鐵骨錚錚的士兵?是自詡風流的名士?錯!你頂多就是象棋里的那個‘士’,井底之蛙、固步自封,你的存在就是為了‘將’而犧牲的。”
“說你蠢,就是因為你到現在還認識不到這一點;說你傻就是因為你做得毫無價值,轉瞬就被人給拋棄;說你笨,就是因為你特么眼睛瞎,什么事情都看不明白,別人推你進火坑,你都以為是你自己掉進去人家沒薅住你呢!”
李永源抬頭看向秦山,依然沒有說話。
秦山笑了:“理論的東西就不說了,咱們說事實,可能你還不知道吧,你被帶走之后,董剛局長就把你派去三河縣出差的兩個人調了回來。這意味著什么,你應該知道吧?”
“還有,就在昨天,某個姓杜的家伙,招呼了五個狐朋狗友,喝到半夜十一點才回家,也許他根本就不在意你已經進來了。”
“而你犯事進來的引子,可能就是因為那個根本已經對你不聞不問的人,可笑吧!”
“能抓你進來,你心里就應該對自己的結局有點B數了,你覺得現在這種大數據時代有什么是查不出來的?”
“你要是真的還有一點智商,就是積極交待、積極退贓,積極揭發檢舉,爭取立功,爭取從輕發落。”
“否則的話,你多堅持一天,你的刑期,就是你自己給多加了一天,你多堅持一年,你的刑期,就是你自己給多加了一年,你喜歡把牢底坐穿嗎?”
李永源看著秦山,滿臉矛盾的表情,等秦山話音落下,他突然開口說道:“能不能給我一根煙?”
“呵……”
秦山呵了一聲,從煙盒里抽出一根煙,扔到了桌子上。
李永源顫抖著手拿起煙,塞進嘴里,秦山又把打火機扔到了桌子上。
拿起打火機,李永源點燃煙,狠狠地抽了一口,任由煙霧從鼻孔和嘴巴同時噴出。
煙霧散盡,李永源幽幽問道:“我主動交待、積極退贓、揭發檢舉、積極立功,肯定會從輕處理吧?”
秦山點頭:“當然!”
“我沒問你,我在問房書記!”
李永源扭頭看向了旁邊的房凱。
房凱也是點頭說道:“當然,這是有條文規定的,不是某個人說的,將來量刑也看這些方面的。”
“那好,你們準備做筆錄吧,我全都交待!”
似乎在內心中做了劇烈掙扎之后,李永源突然抬頭說道。
正在點煙的房凱,動作猛地一滯,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他根本沒有想到,秦山剛才那通攻心術竟然如此神奇地奏效了。
“還愣著做什么?準備,做筆錄!”
房凱回過心神,對那兩名紀委的工作人員說了一聲。
那兩人似乎也是如夢初醒,開始準備。
李永源再次抽了一口煙,對秦山說道:“秦山,我很討厭你,你這個人就像個魔鬼,我在心里詛咒你!”
“呵,不做虧心事,就不怕半夜鬼敲門,如果詛咒有用,估計你早都死一萬次了!你堂堂一個大男人,竟然用那么陰損的辦法對付一個女人……”
秦山絲毫不慣著李永源,當即反唇相譏。
“秦書記!”
房凱擔心秦山把李永源罵反悔了,便輕輕拍了拍秦山的胳膊,提醒了一聲。
“那不是我的主意,都是杜平那孫子,出的這個鬼主意。”
李永源突然吼了一聲。
“只是杜平嗎?杜平是你爹啊,他說什么你就聽什么?”
秦山的目的不僅僅是挖出杜平,他最終要挖的還有焦安農,雖然李永源已經開口招認,但他并不滿足。
“秦山,你用不著激我,我知道你想要什么,但是你會失望的。那個人不可能親自跟我說這件事情的,但是他會讓我覺得杜平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,然而,沒有直接的證據,我也不可能順你的心意攀咬人家。”
這一刻,李永源似乎鎮靜了許多。
房凱聽得莫名其妙。
李永源說的這些話,只有他跟秦山懂得。
秦山相信李永源說的是真的,焦安農能當上常務副市長,絕對沒有那么蠢。
對于他那個級別的人,這種事情,如果沒有直接的證據,毫無用處。
這個時候,工作人員已經做好了準備工作,然而剛才說得比較亂,毫無頭緒,電腦前的工作人員不知道該記些什么。
房凱走到秦山身邊,輕聲道:“周書記跟我說了,既然已經有所突破,我來問吧!”
秦山點了點頭。
房凱開始發問:“李永源,杜平的事情是怎么回事?言簡意賅地說一下。”
李永源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后說道:“政法委副書記杜平因為與本單位的曾嘉慶存在矛盾,便來找我,讓我刁難一下他的愛人。對了,曾嘉慶的愛人在交通局工作……”
啪啪啪!
李永源說的時候,工作人員在快速敲擊著鍵盤記錄。
交代的內容雖然在措辭上距離秦山的期待值還有一些差距,但所講述的事實,基本上框定了杜平的行為性質。
講完了基本事實,李永源補充道:“因為杜平逼的比較緊,我才不得已這樣做的,其實我內心真實的想法是,先按杜平的要求做,回頭再調整回來,不是非要把黃昕為難到什么程度,畢竟我們之間也沒有什么仇,全都是杜平從中作梗而已。”
“秦書記?”
當李永源說完的時候,房凱看向了秦山,征詢意見。
“房書記,我替你問幾句,可以吧?”秦山問道。
“當然!”房凱點頭。
秦山看向李永源:“李永源,你跟杜平是什么關系,為什么要聽他的?”
李永源沉默幾秒說道:“我只能這么說,杜平跟焦安農副市長是同學,關系很好,我如果不幫杜平這個忙,我擔心會影響跟焦安農副市長的關系。但焦副市長的確沒有參與這件事情。”
秦山面無表情地朝負責記錄的工作人員一擺手:“這段不用記錄。”
那名工作人員立刻把已經輸入的內容刪除。
秦山繼續問李永源:“交通局綜合科科長程冠一是不是執行你的命令,參與了這件事情。”
“是,我讓他那么做的。”李永源直接承認了這件事情。
“行了,我也沒什么要問的。”
秦山見李永源也就能說出這些東西了,便不再多問。
他讓房凱把這件事情單獨做筆錄,簽字畫押,然后用手機把筆錄拍了下來,就告辭出來。
剩下的審問,是經濟上的,秦山也不方便聽。
開車回到市委辦公大樓,秦山沒有回自己辦公室,而是直接往曹新雅的辦公室過去。
偏巧,在走廊里,秦山與杜平走了個碰面。
秦山看了杜平一眼,面無表情地與他擦肩而過。
此時的秦山其實并沒有因為拿到杜平的證據而產生多少喜悅,因為他的最終目標是焦安農。
這個人的破壞力最大。
如果拿不到對他不利的證據,他將繼續分管交通工作,依然有刁難黃昕的可能。
“秦山!”
看到秦山這副表情,本來已經錯身而過的杜平卻是喊了他一聲。
秦山停住腳步,轉身看向了杜平。
四目相對,一切情緒都在目光中。
仿佛兩個仇人在對視。
“有事嗎?”
秦山聲音冰冷地問道。
杜平皮笑肉不笑地說道:“告訴你一件事情,市委組織部的人找我了,征求關于曾嘉慶的提拔意見。我跟組織部說了,是你在任人唯親,弄一個政治部的副主任去當綜治辦的主任,驢唇不對馬嘴,扯淡的事。如果不出意外的話,曾嘉慶的事情要泡湯了,怎么樣?聽到這件事情是不是心情很舒暢?”
秦山聞言,唇邊現出戲謔的笑容:“杜平,你要是閑得無聊,就蹲樓下的大樹底下看螞蟻搬家去,弄這么無聊的事情干什么?”
“李永源被雙規的事情你肯定知道吧?我實話告訴你,他已經把你指使他刁難曾嘉慶愛人的事情供出來了,你就等著處分吧……”
杜平根本不信秦山這一套。
他都不等秦山說完,便打斷了秦山的話:“秦錄音,你說這些都沒用,你套我的話也不是一次兩次了,我沒做就是沒做,天王老子說我都不好使。剛才我還沒說完,我也把你在政法委欺上瞞下、胡作非為的事情跟組織部反映了。而且,你可能還不知道吧,曾嘉慶當這個綜治辦主任,還有很多人不服,哈哈哈……我可等著看笑話了。”
說完,杜平大笑著揚長而去。
他根本就不相信李永源會在紀委說這種事情,紀委都不會問的。
而且,從秦山剛才遇見自己時那種沉郁的表情,杜平也不相信秦山已經拿到了對自己不利的證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