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
現場頓時一寂。
跟著霍云行過來的兩個公子哥都瞪大了眼睛,懷疑他們聽錯了。
這位姑娘剛剛被接到江淮,還沒有正式回歸許家,她哪里來的底氣說這樣的話?
霍云行氣笑了:“請你吃飯的權利?你再說一遍?”
少淵負手而立,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霍云行,似笑非笑的。
但這一眼卻令霍云行感受到了極強的侵略性,像是被野獸盯上了一樣。
他冷冷回視,卻只見少年眉目如玉柔和,神態閑散,和江淮那些紈绔公子又沒有任何區別。
這個少年,到底是什么來頭?
“還是我來請吧,怎么能讓霍少破費呢?”一個公子哥出來打圓場,“師……小姐是吧,你想吃什么?”
另一個公子哥也說:“我請我請,剛好我朋友新開了一家店,記我賬上。”
師長纓揚眉,不緊不慢道:“你們也想請我吃飯?可以,那打群架吧,我只需要一個贏者。”
“……”
最怕空氣再次安靜。
兩個公子哥快要瘋了。
這姑娘是不是精神有問題啊,他們怎么完全理解不了她的腦回路呢?
霍云行眼神涼涼:“閉嘴,有你們什么事?什么都要跟我搶?”
兩個公子哥有苦難言。
好勝心已經被激起來了,霍云行將襯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。
打架?
好啊。
他要讓這個初來江淮的鄉下人親眼看著,他是怎么把這個弱不禁風的路人甲打服的。
瞧見霍云行的舉動,兩個公子哥更加震驚:“霍、霍少,你不會是真的要……”
“既然是我犯的錯,我的確要負責。”少淵驀地笑了,眼里興味漸濃,不疾不徐地開始報菜名,“紅燒肉、糖醋排骨、蛋黃雞翅、海苔蝦餅……這些,都愛吃嗎?”
這幾道菜的確是師長纓最喜歡吃的家常菜,于是她揮了下手:“這頓他先請,你們慢慢打,打贏的請我吃下一頓。”
她頭也不回地和少淵離開了,沒有任何留戀。
公子哥瞠目結舌:“霍少,這……”
霍云行將煙扔進垃圾桶,冷笑著說:“一會兒在滿庭芳訂一桌酒席給她送過去,以我的名義,讓她知道是誰請她吃的飯,明白?”
兩個公子哥面面相覷。
哦,這個糟糕的世界,霍少的精神也出問題了。
竹林清幽,茶香裊裊。
這是一家私房菜,遠離市井喧囂。
老板有些驚奇,因為這是少淵第一次帶外人來吃飯。
女孩走的簡單隨意,可竟然是十分標準的四方步。
她打量著周圍,眼神帶著幾分好奇,氣勢卻迫人十足,令老板竟不敢與她對視。
“少爺。”老板恭敬道,“還是老樣子嗎?”
少淵嗯了一聲:“再上一些小姑娘們喜歡吃的甜品。”
很快,一盤接著一盤的菜被端了上來,色香味俱全。
少淵展開一把折扇:“怎么想到這樣的賺錢方式?”
她進入碎金窟的時候,他便注意到了,于是便去買了一杯奶茶,順手幫她解圍。
倒是讓他沒料到的是,她是以獵物形式出現的獵人。
他難得走了眼。
師長纓拿起筷子:“因為除了打架和吃,其他一概不會。”
“怎么會?”少淵的眼中掠過一絲深意,他低笑,“大小姐隨便一句話,用的都是帝王之術。”
師長纓的眼神陡變。
“二桃殺三士,憑空制造一場博弈,什么代價都不用付出,便可以讓人陷入爭斗之中,殺人于無形之中。”少淵手中的折扇輕點桌面,笑意更深,“小學學過這篇課文。”
他的眼睛像是浸染過長夜的水,又冷又黑,帶著幾分蠱惑人心的意味。
師長纓已經被食物攫取住了全部的注意力,她叉起一塊奇怪的糕點,問:“這是什么?”
“抹茶蛋糕。”少淵用扇骨托起一只茶盞,推到她面前,“慢點吃。”
師長纓沒聽過,但不妨礙她把一整個抹茶蛋糕都吃完,隨后她又吃干凈了十幾盤菜。
侍者們都驚呆了,忍不住揉了揉眼睛。
敢問這位看起來十分孱弱,能被風吹跑的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,饕餮轉世嗎?
她的胃一定連接著某個黑洞吧!
只有少淵依然眉目不變,連眼神都不曾波動一下。
在師長纓吃完后,他用折扇抵著下巴,問:“還餓嗎?大小姐?”
她吃東西的時候更像貓了,雙頰鼓起。
可她抬起頭的那一瞬,又成了威風凜凜的獅子。
師長纓說:“不餓了。”
少淵說:“那我們——”
師長纓:“剛才我吃的再全部上一遍,我要打包。”
老板的眼睛瞬間瞪大了,求救似的看向一旁:“少爺,這……”
少淵忽然又笑了,他手中折扇輕點桌面:“聽到了嗎,還不快去?”
老板只能下去準備,他嘀咕一聲,心說這是哪里來的人形饕餮,一個人能吃一百個人的量。
這樣的飯量,也就是有這位少爺請得起了吧。
晚上九點半,明承禮乘著夜色來到醫院,他將小籠包揣在懷里暖著,心想師長纓一定是等急了。
然而,病房門口,卻早已有一個不速之客在等著了。
見到吊著一只胳膊的許管家,明承禮立刻戒備萬分:“我和二哥已經說了,等阿纓養好病,會帶著她回家給……小妹認錯。”
“承禮先生,您別害怕。”許管家笑了笑,帶著幾分輕蔑,“我來是為了另一件事情。”
明承禮依舊沒有放下警惕:“什么事?”
“這是老爺子的意思,既然您是許家人,您當然也要姓許。”許管家說,“所以明天還請您先回許家,改姓,上族譜,至于您的女兒,就不用改了。”
“改姓?”明承禮擰眉,“都四十多年過去了,也沒必要……”
“承禮先生!”許管家的語氣頃刻間沉下,陰森森道,“你可不要不識好歹,改不改姓可由不得你,否則就別怪許家不客氣了!”
明承禮還未說話,有低低的笑聲響起,浸入冰雪般的涼:“你想怎么不客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