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姑姑,這事兒容我再想想?!?/p>
她面無表情的說道。
宋婆子就連連點頭:“這事兒確實得好好想,我就不打擾你,你慢慢想著,我也都是為你們考慮,還能害了你們不成?”
宋秋花心想,你只是為表哥考慮,卻并不是在為我考慮,確實沒有害了他們,卻是想讓她幫別人養兒子,心里多少還是難以接受的,別人的兒子養得再好,那也不是她親生的,又有什么用呢。
但眼下的情況,家里沒個孩子承繼香火是不行的,老倆口一心想抱孫子,是絕不會罷休,就是表哥心里也是想有個兒子的,再則,這個家里也不能沒有兒子,正如姑姑所說,待到年老體弱的時候,跟前沒有人侍候著,生病在床都沒人理會,那也是不行的。
一時內心也滿是糾結,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,若是自己能生就好了,但自己偏怎么也懷不上,莫非老天爺真不愿意讓她生個兒子?
“好了,我也不多說,你向來是個聰明人,什么都看得明白,也能想得清楚,就自個再想想吧!”
宋婆子說完,就走了出去。
隨著年歲漸長,她是真的等不及想要抱孫子了,此事是不能再拖下去,不然他們老倆口一個不好,就撒手去了,到時候留下兒子可怎么辦的好,兒子不出息,光靠兒媳婦,以后的日子未必好過,還是得有自己親生孩子才成。
宋秋花點了點頭,也不理會宋婆子如何,只低頭思量起來,此事倒底要如何解決的好,她是一直想著能自己生最好,但這么長時間過去就是懷不上,如此看來,想要自己生的可能性很小了,那就只能另想法子。
其實姑姑所說的法子,也未必不行,買個妾回來,生了孩子再把人賣出去,對她來說影響并不大,她仍是這家里能說得上話的人,老倆口年紀大了,以后這個家都得以她為主,而表哥根本就是個立不起來的。
但一想到要給別人養兒子,又覺得心中不適,憑什么要給別人養兒子啊,倒還不如不養,自己吃好穿好,活著好好享受,哪還管死后之事,但又想到病重在床無人照料時的艱難,就又一陣心煩意亂。
雖說養兒子也未必多孝順,但真到年老病重時,床前連個照料的人都沒有,想想那情形,也未免太過凄涼了些。
心里這么左一想,右一想的,是真越想越心煩。
“阿娘,你在想什么,莫不是真被那老婆子說動了,準備買個妾回來生孩子?”陳明香推門進來。
她剛才就一直在外面偷聽來著,見宋婆子離開了,這才推門進來,就見到她阿娘一臉神思不屬的模樣,心里就有些焦急起來,生怕她一個心軟,就又被人家給說動了。
妾能是什么好東西,真要買那么一個人回來,家里豈不是要亂套了,那江光宗就是個耳根子軟的,別人說什么就是什么,從來沒有自己的主見,到時候被人說幾句話就哄住了,到時候阿娘的日子怕也不好過了。
主要是阿娘滿心滿眼都是江光宗,到時候親眼看到他跟別的女人睡一屋,心里還能好過得起來,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么。
再說了,那江光宗也不過是個普通的莊稼漢,又沒有什么本事的人,憑什么就又有妻又有妾的,美得他。
見她進來,宋秋花稍稍回了下神,抬眼看了過去,隨后輕輕一嘆。
“做女人就是難,得管著家里的生計,還得想方設法的生個兒子,生不了兒子就得另想法子,做女人是真的難??!”
回想起來,她這一輩子過得其實也挺不容易的,十五歲出嫁,嫁人沒兩年就守了寡,自己獨自帶著女兒過活,婆家人算不得硬氣,她自個掙扎著,倒是把日子過起來了,但倒底也只是個寡婦身份,心里也極為不安穩,所以就再嫁了,以為嫁到親姑姑家,又是自小就愛慕的表哥,當時也是滿心歡喜,但這日子過起來,才知道過日子的難處。
到如今,已是把日子過得身心俱疲,心里也未嘗不后悔,只是已經走到這一步,后悔也沒用,以前的日子也早已回不去,除了維持現在的生活,她也沒有別的什么路可走。
陳明香就聽得十分不耐煩:“阿娘,我們在說買妾的事,你提什么做女人難,咱們這樣的平頭百姓,誰家過日子不難啊,除非是城里那些有錢人,日子過得才叫好。”
之前她還設想過,讓阿娘找個城里人嫁了呢,結果卻是嫁到江家來了,現在阿娘年紀也大了,又有生不了孩子的名聲,以后想嫁城里,那也是沒可能的,怕是就嫁個普通人家,也不太好嫁,所以阿娘才想待在江家,哪兒也不去。
“阿娘,當年你怎么就沒想過嫁去城里,不然我也能跟著做個城里人了?!彼H有些抱怨道。
村里那些嫁去城里的姑娘家里,逢人都在說城里日子過得有多好,城里的婆婆待兒媳婦,又是怎樣一個態度,反正就是捧得高高的,連家務活兒都不讓干的那種,讓人聽著都覺得不可信,世上哪有這樣做婆婆的。
但耐不住人家天天說,說得村里人都信得真真的,現在村里那些小姑娘,個個都盯著城里,也想能嫁到城里去,為著這個,家里有適齡女兒的人家,三五不時的就往城里跑,給杜青娘送這送那的,就想把人討好了,給自家女兒相看門好親事。
要她看,哪有那么容易的事,不過是些村姑,上一次嫁到城里也是運氣好,現在還能有這樣的機會?
宋秋花怎么也沒想到,她這話題還能扯得這么遠了,冷笑了一聲:“我又算什么排面上的人物,一個寡婦帶著孩子,還想嫁進城里,人家憑什么會娶啊?”
真以為嫁到城里是容易的事情不成,杜青娘能幫著說成親事,那是因為她有個當官的男人,據她了解到的,嫁的那些人,好像都是她男人手底下的兵丁,算不得什么出眾的人物,以前也是苦日子出身,只是現在運氣好吃上了官家飯,這才把日子過起來,大概也就是比村里日子好過點罷了,并不是什么富貴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