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下學歸來,官靴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音都比平日輕快幾分。
陸澈沒回自已院子,而是繞到云芙的住處。
丫鬟鶯兒調笑:“三爺,怎地今日有閑來這兒?”
陸澈心想,你三爺我日日(夜夜)都來,這丫頭竟是個傻的。
見陸澈并未回應,鶯兒又道:“主子在花園呢。”
云芙此刻正在花圃里,小心修剪著花蕊,聽到動靜,還未回頭,一雙結實的手臂就從身后環了上來。
溫熱的鼻息蹭著她的頸窩,帶著獨屬于他的墨香。
“芙兒,我回來了?!?/p>
他下巴擱在她肩上,像只黏人的大貓,貪婪地嗅著她身上的香氣。
“今日有些累,先生講的都是些陳詞濫調。要姐姐安撫才能好?!?/p>
云芙被他弄得癢,偏了偏頭,嗔道:“也不怕人瞧見?!?/p>
“瞧見又如何?”陸澈不以為意,手卻隔著衣料描摹著曲線,聲音惑人。
兩人正低聲調笑著,假山那側,忽然傳來一道嬌滴滴的聲音。
“二哥哥!”
是云蘭兒的聲音。
陸澈的動作一頓,攬著云芙,饒有興致地透過假山的縫隙朝外看去。
只見云蘭兒也不知是真摔還是假摔,身子一歪,恰到好處地倒向陸持。
陸持那雙色瞇瞇的眼都快黏在云蘭兒身上了,順勢就將人扶住。
兩人你推我搡,拉拉扯扯,姿態曖昧至極。
云芙心中明鏡似的,知道云蘭兒這是急了,也暗中動了“借種”的心思。
兩人回到住處,她忽然歪著頭,一雙杏眼水汪汪地看著他,問得天真又無邪。
“三郎,若是我那妹妹走投無路,也來求求你,你可會慷慨解囊?”
陸澈聞言,眼底深處劃過一絲暗芒。
姐姐這是在試探他呢。
他非但不答,反而湊得更近。
他故意拖長了語調,惡趣味地笑了起來。
“若她真來求我……”
他慢條斯理地把玩著云芙的一縷發絲,“要是情真意切,死乞白賴,或許,我會考慮考慮。”
云芙的臉色瞬間就冷了下來。
陸澈卻像是沒瞧見,繼續補充道:“畢竟,她是你妹妹??丛诮憬愕拿孀由?,總不好一口回絕?!?/p>
這話,真是又茶又賤。
云芙氣得心口都堵得慌。
她猛地抽回自已的頭發,后退一步,拉開了兩人的距離。
“那便預祝三郎,享盡齊人之福!”
說完,她轉過身,背對著他,一副再也不想多看他一眼的模樣。
糟糕!
陸澈這下知道玩笑開過了。
他連忙上前,想從背后抱住她,語氣里帶上了幾分急切討好。
“芙兒,芙兒你別氣,我逗你的。除了你,誰來我都不看一眼。
我的心,我的人,從里到外,不都是你的嗎?”
他軟語相求,可云芙卻不為所動。
里?還不是呢。
惹惱了她,偏又來求饒。
她最恨他這副樣子。
“我乏了?!?/p>
“芙兒……”
“請回。”
云芙猛地回身,憤怒說著。
陸澈看著她氣得泛紅的眼圈,難得地竟有些無措。
他磨蹭著不肯走,還想再說什么,卻被云芙一把抓住胳膊,用力往外推。
“砰!”
門被毫不留情地關上,還傳來了落鎖的聲音。
陸澈站在門外,碰了一鼻子灰。
他臉上的笑意終于淡去,抬手摸了摸被門板撞得有些發疼的鼻尖。
眼底卻非但沒有惱怒,反而溢出了一絲愉悅。
姐姐吃醋了。
說明,她是在意我的。
真好。
他又推了推門,這才發現門被鎖死了。
還落了閂。
玩脫了。
這下,怕是不好哄了。
接下來的幾日,三郎身邊的小跟班墨塊算是開了眼。
第一日,一向清心寡欲的三郎君,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匣子比黃金還貴的原香,親自捧到了大少奶奶的院門口。
云芙眼皮都未抬,只淡淡吩咐鶯兒:“收進庫房,別污了我的香室。”
這么貴,不要白不要。
但,氣,還是要生的!
第二日,云芙去花園采露水,剛走到那棵老槐樹下,就見平日里溫潤如玉的三郎君,竟像個書呆子似的,倚著樹干,對著她的方向,搖頭晃腦地念著情詩。
“……一日不見,兮,如隔三秋。”
云芙腳下步子未停,只是繞道走了。
到了第三日,整個伯府都炸了鍋。
“聽說了嗎?三郎君……進廚房了!”
“我的天!他不是連茶都要人喂到嘴邊的嗎?”
消息傳到云芙耳中時,她正在搗弄一味新香。
聽著丫鬟繪聲繪色的描述,什么三郎君俊臉抹成了大花貓,什么和面把面粉撒了一身,什么點火差點把眉毛給燒了……
她“噗嗤”一聲,笑了出來。
手里的玉杵都忘了落下。
窗外,丫鬟們還在嘰嘰喳喳。
“也不知是誰,這般好運氣,竟能讓咱們三爺親自做吃食?”
“是我是我!”
“你呀你,做夢!”
“到時候我偷吃一點兒,還不行么?”
云芙聽著,唇角壓不住地往上翹,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的狡黠。
她就是要這樣。
磨掉他所有的偽裝,撕開他那層溫潤君子的皮,讓他為她瘋,為她狂,為她放下所有身段。
瘋批的男人,就得這么吊著,才能讓他知道,誰才是真正的主人。
夜深了。
云芙正準備歇下,窗戶紙上,忽然映出一個頎長的身影。
“叩叩叩?!?/p>
是陸澈。
還挺有禮貌,知道她還生氣,沒有破門而入。
他的聲音透過窗戶傳來,帶著幾分小心翼翼。
“芙兒……睡了嗎?”
云芙沒應聲,只靜靜地看著那個影子。
“我……”
他似乎有些緊張,頓了頓才繼續道,“我給你做了些點心,你嘗嘗?”
云芙還是不語。
窗外的人急了,聲音里帶上了委屈的鼻音,像只被主人拒之門外的大狗狗。
“芙兒,你別不理我……我知道錯了,我再也不敢逗你了。
我這心里,眼里,從頭到腳,就只有你一個……旁的人,別說求我,就是脫光了站在我面前,我都當是塊木頭。
真的,我發誓。”
他說著,將手里的東西舉到窗前,那影影綽綽的,像是一盤……糕點。
她走到窗邊,沒有開門,也沒有開窗。
只是伸出纖纖玉指,在窗戶紙上,輕輕戳了一個小洞。
然后,她將眼睛湊了過去。
眨巴眨巴,看了兩眼。
然后就正對上洞外,那雙剛好湊上來的眼。
寫滿了緊張、期待與無措的,亮晶晶的眼。
“可知錯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