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飽喝足。
團團不想回宿舍睡覺。
她覺得渾身都是勁兒,必須得找個地方發泄一下。
于是。
她拽著鐵塔的衣角,非要去維修車間看看。
鐵塔拿她沒辦法,只能帶著她去了。
此時已經是深夜。
但是維修車間里,依然燈火通明。
焊槍的火花四濺,氣泵的聲音滋滋作響。
一群穿著油膩膩工作服的技師,正圍著一輛坦克,愁眉不展。
那是一輛還是原型機的99改主戰坦克。
也是基地最近剛送來的寶貝疙瘩。
可是。
這寶貝疙瘩好像有點水土不服。
發動機一直在喘粗氣。
“突突突……咳咳……突突……”
排氣管里冒著黑煙,聲音聽起來像是得了哮喘的老大爺。
“怎么回事?還沒查出來嗎?”
車間主任是個頭發花白的老頭,姓王,也是個暴脾氣。
這會兒正拿著扳手,敲著坦克的裝甲,急得直跳腳。
“王工,真查不出來啊!”
一個年輕的技師抹了一把臉上的黑油。
“供油系統查了,電路也查了,都沒問題。”
“可這發動機就是上不去轉速,一給油就憋火。”
“是不是這油品不行?還是這高原反應?”
“放屁!”
王工罵道。
“這坦克設計的時候就考慮了高原環境!油也是特供的!”
“肯定是有地方咱們沒找著!”
“拆!把發動機吊出來!一個個零件查!”
要把發動機吊出來?
那可是個大工程。
起碼得折騰一宿。
眾人都嘆了口氣,準備動手。
就在這時。
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,突然在眾人身后響起。
“不用拆呀。”
“它就是喉嚨卡住了。”
眾人一愣。
回頭一看。
只見司令鐵塔,牽著那個剛才在食堂一戰成名的小丫頭,走了過來。
團團手里還拿著半個沒吃完的蘋果。
正歪著腦袋,看著那輛冒黑煙的坦克。
眼神里。
透著一股子與其年齡不符的專業和篤定。
“大小姐?”
王工愣了一下,隨即苦笑。
“大小姐,這可不是鬧著玩的。”
“這坦克結構復雜得很,您還是去邊上玩吧,別弄臟了衣服。”
在王工眼里。
團團雖然可愛,雖然能吃。
但這可是高精尖的軍事裝備。
一個小娃娃懂什么?
鐵塔也有點納悶。
“閨女,你會修坦克?”
“俺咋不知道你有這本事?”
團團咬了一口蘋果。
“沒修過。”
“但是我會聽。”
團團松開鐵塔的手。
邁著小短腿,走到了坦克尾部。
那里的噪音很大,震得耳膜疼。
但是團團好像一點都不受影響。
她閉上眼睛。
把小耳朵貼在滾燙的散熱格柵上。
靜靜地聽著。
那聲音。
在普通人耳朵里,就是一團亂糟糟的噪音。
但在團團耳朵里。
那是機械的律動。
是齒輪的咬合,是活塞的運動,是油液的流淌。
每一聲響動,都在她的腦海里構建出一幅立體的畫面。
“這里。”
團團突然睜開眼睛。
伸出手指,指著發動機艙蓋下面的一根不起眼的彎管。
“這根管子,是回油管吧?”
王工愣了一下。
這丫頭竟然認識回油管?
“是……是回油管。”
“那就對了。”
團團點了點頭,像個小老師一樣分析道。
“這根管子的彎曲角度太大了。”
“而且那個接頭的地方,好像有個毛刺。”
“油流過去的時候,會產生渦流。”
“如果是平時還沒事。”
“但是現在天冷,油的粘度變大。”
“那個渦流就會把油路給堵住。”
“就像是喝珍珠奶茶,珍珠卡在吸管里了一樣。”
“所以它才會喘不上氣,才會憋火。”
團團的比喻很通俗。
但是道理卻很硬核。
流體力學!
這丫頭竟然懂流體力學?!
王工的臉色變了。
從一開始的輕視,變成了震驚。
“這……這怎么可能?”
“那個接頭是標準件啊!”
“標準件也不一定就是完美的呀。”
團團撇了撇嘴。
“叔叔,你有扳手嗎?”
“我要那個14號的。”
王工下意識地遞過去一把扳手。
團團接過扳手。
那扳手挺沉的,拿在她手里有點費勁。
但是她抓得很穩。
她爬上坦克。
動作雖然有點笨拙,但是很熟練。
她找到那個接頭。
“嘿咻!”
用力一擰。
“咔噠。”
螺母松開了。
團團把那根管子拆了下來。
舉到燈光下一看。
果然!
在管子的內壁,那個彎頭的地方。
有一塊極其細小的、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金屬毛刺。
正是這塊毛刺,阻礙了燃油的回流。
導致了整個供油系統的壓力紊亂。
“看。”
團團把管子遞給王工。
“就是這個壞家伙。”
“只要把它磨平了,或者把管子稍微掰直一點點。”
“就好了。”
王工接過管子,拿著放大鏡一看。
手都在抖。
“神了……”
“真是神了……”
“我們查了一晚上沒查出來的毛病。”
“讓個七歲的娃娃一眼就看出來了?”
“這……這簡直是透視眼啊!”
王工激動得語無倫次。
他看著團團的眼神。
就像是看著一個怪物。
或者說。
一個天才。
一個為了機械而生的天才!
“快!按大小姐說的做!”
“打磨!裝回去!”
十分鐘后。
管子重新裝好。
“點火!”
隨著一陣低沉的轟鳴聲。
坦克的發動機啟動了。
這一次。
沒有黑煙。
沒有喘息。
那種聲音,變得渾厚、有力、連貫。
就像是一頭蘇醒的雄獅,發出了震懾山林的咆哮。
“好!好了!”
“轉速上去了!”
“壓力正常!”
“修好了!真的修好了!”
車間里爆發出一陣歡呼。
所有的技師都圍了過來,用一種崇拜的眼神看著團團。
鐵塔站在旁邊。
看著那個站在坦克上、滿手油污、卻笑得一臉燦爛的閨女。
他的胸膛挺得老高。
那股子驕傲勁兒,簡直要溢出來了。
“看見沒!”
“看見沒!”
“這就是俺閨女!”
“不僅能吃!還能修坦克!”
“這叫啥?”
“這叫全能!”
“以后誰要是敢說俺閨女不懂技術,俺大耳刮子抽他!”
團團站在高高的坦克上。
居高臨下地看著大家。
她擦了擦鼻子上的黑灰。
把手里的大扳手往肩膀上一扛。
那模樣。
酷斃了。
“小意思啦。”
團團擺了擺手,一副深藏功與名的樣子。
“以后有什么搞不定的。”
“盡管來找我。”
“本小姐。”
“包修!”
這一夜。
北部戰區裝甲基地的維修車間里。
多了一個傳說。
一個關于七歲小女孩。
拿著扳手。
教一群老專家修坦克的傳說。
而這個傳說,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