維修車間里的燈光,亮得有些刺眼。
空氣里彌漫著機油和鋼鐵混合的味道,這種味道對于普通的小女孩來說,或許有些刺鼻。
但對于團團來說,這簡直就是最好聞的香水味。
王工,那個頭發(fā)花白、在基地里修了一輩子坦克的老專家,此刻正瞪大著眼睛,死死地盯著團團。
他的手還在抖,那是激動的。
剛才那一幕,實在是太顛覆他的認知了。
一個七歲的小娃娃,拿著一把比她胳膊還粗的扳手,輕描淡寫地就把困擾了他們整個專家組一晚上的難題給解決了。
這不是天才是什么?
這是祖師爺賞飯吃??!
“大小姐……”
王工咽了口唾沫,往前湊了一步,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,堆滿了諂媚的笑。
“您剛才說的那個流體力學,還有那個渦流效應,能再給俺們講講不?”
“俺這腦子笨,剛才沒聽太明白。”
周圍的那群技師,平時一個個眼高于頂,覺得自已是技術大拿。
這會兒也都跟小學生似的,圍成一圈,眼巴巴地看著團團。
手里還拿著小本本,準備記筆記。
團團把那個大扳手往肩膀上一扛,小下巴一揚。
“哎呀,其實很簡單的啦?!?/p>
“你們就是想得太復雜了?!?/p>
“坦克也是要呼吸的嘛,鼻子堵了肯定難受呀?!?/p>
團團奶聲奶氣地說著,還伸出小手比劃了一下。
“只要讓油跑得順暢一點,不要讓它們在管子里打架,就好啦?!?/p>
這話說的,通俗易懂,卻又直指核心。
王工一拍大腿,恍然大悟。
“高!實在是高!”
“大道至簡??!”
“大小姐這一句話,頂俺讀十年書!”
說著,王工竟然還要彎腰給團團鞠躬。
“大小姐,您收徒弟不?”
“俺雖然年紀大了點,但是手還穩(wěn),能給您遞個扳手啥的?!?/p>
這一幕,把旁邊的鐵塔給看樂了。
他那張黑紅的大臉上,全是得意。
這比他自已打了勝仗還要高興。
“行了行了,老王你個老不正經(jīng)的。”
“多大歲數(shù)了還要拜俺閨女為師,也不怕折壽?!?/p>
鐵塔走過去,一把將團團抱起來,放在自已的肩膀上。
就像是展示什么稀世珍寶一樣。
“不過嘛,俺閨女這技術,確實沒得說。”
“既然大家都服氣,那俺今天就宣布個事兒?!?/p>
鐵塔清了清嗓子,聲音洪亮,震得車間頂棚都在嗡嗡響。
“從今天起,團團就是咱們基地的‘特別技術顧問’!”
“級別嘛……跟總工一樣!”
“以后技術上的事兒,俺閨女說了算!”
“誰要是敢不服,讓他來找俺,俺跟他練練!”
這話一出,全場歡呼。
沒人不服。
在軍隊里,強者為尊。
哪怕這個強者只有七歲,手里還拿著半個蘋果。
只要你有本事,大家就認你!
“顧問威武!”
“大小姐威武!”
團團坐在鐵塔的肩膀上,看著下面那一張張真誠的笑臉。
心里那個美啊。
比吃了蜜還甜。
這種被認可、被需要的感覺,真好。
接下來的幾天,北境裝甲基地里,出現(xiàn)了一道奇特的風景線。
每天一大早,團團就會準時出現(xiàn)在維修車間或者是研發(fā)中心。
她不再穿那件粉色的公主裙了。
鐵塔特意讓人連夜趕制了一套迷彩服。
那是按照團團的身材量身定做的,還是那種最帥氣的荒漠迷彩。
甚至還給她配了一雙迷你的戰(zhàn)術靴,走起路來“噠噠噠”的,特別神氣。
團團每天就穿著這身行頭,背著個畫滿圖紙的小書包。
像個小大人一樣,在車間里巡視。
身后跟著王工和一群頭發(fā)花白的老專家。
那場面,別提多拉風了。
“王爺爺,這個履帶的張緊度不夠哦。”
團團蹲在一輛59改坦克旁邊,用小手拍了拍那滿是泥漿的履帶。
“聽聲音就知道了,松松垮垮的,跑起來肯定要掉鏈子?!?/p>
“是是是!顧問說得對!趕緊緊一下!”王工立馬指揮徒弟干活。
“李叔叔,那個炮塔的旋轉(zhuǎn)電機好像有點卡?!?/p>
團團又指了指另一輛車。
“是不是潤滑脂沒打夠呀?聲音聽起來好澀哦,像是沒喝水的嗓子?!?/p>
“哎喲!還真是!顧問您這耳朵神了!”李技師一檢查,果然缺油。
團團在基地里混得風生水起。
大家也都真心喜歡這個小顧問。
不僅僅是因為她是司令的閨女。
更是因為她真的懂。
而且,她一點架子都沒有。
累了就坐在坦克履帶上歇會兒,餓了就從兜里掏出大白兔奶糖分給大家吃。
誰要是干活累了,她還會跑過去,奶聲奶氣地喊一聲“叔叔辛苦啦”。
這誰頂?shù)米“。?/p>
這幫糙漢子的心都被她給融化了。
不過,團團可不是來混日子的。
她的小腦袋瓜里,一直裝著個大計劃。
那天,她在看新型坦克的射擊演練。
“轟!”
一聲巨響,炮彈飛出,準確命中靶心。
但是,下一發(fā)炮彈的裝填,足足用了八秒鐘。
團團皺起了小眉頭。
太慢了。
這要是真打起來,八秒鐘夠敵人開兩炮了。
“五爹,為什么那個大管子吃東西這么慢呀?”
團團指著自動裝彈機問道。
鐵塔嘆了口氣,摸了摸團團的頭。
“閨女啊,這也是沒辦法的事?!?/p>
“這自動裝彈機結(jié)構(gòu)復雜,為了保證安全,行程設計得比較長?!?/p>
“而且咱們現(xiàn)在的機械臂抓取技術,還有點瓶頸?!?/p>
“能做到八秒,已經(jīng)是極限了。”
極限?
團團的小嘴撇了撇。
在她的字典里,就沒有極限這兩個字。
霍爸爸說過,武器就是用來打破極限的。
當天晚上,團團就沒有回宿舍睡覺。
她把自已關在畫圖室里。
趴在那張比她人還大的繪圖桌上。
手里拿著鉛筆和尺子,在那兒寫寫畫畫。
廢紙扔了一地。
小臉上沾滿了鉛筆灰,成了個小花貓。
但是她的眼睛,卻亮得嚇人。
她在腦海里,把那個笨重的裝彈機拆解了無數(shù)遍。
每一個齒輪,每一個連桿,每一根彈簧。
都在她的腦子里重新組合。
“這里……如果是這樣呢?”
“把抓手的角度改一下……”
“把行程縮短一半……”
“利用后坐力來輔助推彈……”
團團一邊嘀咕,一邊畫。
那種專注的神情,讓進來送牛奶的鐵塔都不忍心打擾。
他就站在門口,靜靜地看著。
心里既心疼,又驕傲。
這就是俺閨女。
認真起來的樣子,真像那個死鬼大哥。
第二天一大早。
團團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,手里抓著一張畫得密密麻麻的圖紙。
沖進了總工辦公室。
“王爺爺!王爺爺!”
“我想到辦法啦!”
王工正在喝茶,被團團這一嗓子嚇得差點把茶杯扔了。
“咋了顧問?啥辦法?”
團團把圖紙往桌子上一拍。
“把裝彈機改一下!”
“你看,把這個轉(zhuǎn)盤改成雙層的?!?/p>
“把抓手改成這種爪式的。”
“還有這里,加一個預壓彈簧?!?/p>
“這樣的話,炮彈還沒退殼,下一發(fā)就已經(jīng)準備好了。”
“只要一復位,‘咔嚓’一下就進去了!”
王工拿起圖紙,戴上老花鏡,仔細看了起來。
一開始,他還有點漫不經(jīng)心。
覺得小孩子也就是瞎畫畫。
但是。
看著看著。
他的手開始抖了。
臉色也變了。
從漫不經(jīng)心,變成了震驚,最后變成了狂喜。
“天才……天才啊!”
“這結(jié)構(gòu)……太精妙了!”
“利用后坐力來給彈簧蓄能……這想法簡直絕了!”
“要是真能做出來,射速起碼能提高一倍!”
“一倍?!”
旁邊的幾個專家都驚呆了。
提高一倍是什么概念?
那就是從八秒變成四秒!
這在戰(zhàn)場上,那就是生與死的差距啊!
“快!馬上試制!”
王工大吼一聲,像是打了雞血一樣。
整個研發(fā)中心都動了起來。
車床轟鳴,火花飛濺。
團團就站在旁邊,手里拿著個小扳手。
時不時地指點兩句。
“那個彈簧要特制的哦,要硬一點?!?/p>
“那個銷子要磨光滑一點,不然會卡的。”
經(jīng)過三天三夜的奮戰(zhàn)。
第一臺改進型的自動裝彈機,終于做出來了。
裝車。
測試。
靶場上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鐵塔親自坐在駕駛艙里,手心里全是汗。
“準備——”
“開火!”
“轟!”
第一發(fā)炮彈呼嘯而出。
緊接著。
只聽見坦克內(nèi)部傳來一陣極其輕微、極其流暢的機械運轉(zhuǎn)聲。
“咔嚓——哐!”
僅僅過了三秒半!
第二發(fā)炮彈已經(jīng)入膛!
“轟!”
第二炮打響!
“轟!轟!轟!”
連續(xù)不斷的炮聲,在靶場上空回蕩。
像是一挺巨型的機關槍。
那種射速。
那種壓迫感。
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頭皮發(fā)麻。
“四秒!”
“不!只有三秒八!”
負責計時的參謀長,聲音都劈叉了。
“破紀錄了!”
“世界紀錄!”
“咱們的坦克,射速世界第一了!”
全場沸騰。
帽子飛上了天。
鐵塔從坦克里鉆出來,一把抱住團團。
把她拋向了空中。
“哈哈哈哈!”
“看見沒!”
“這就是俺閨女改的!”
“誰還敢說咱們裝備落后?”
“俺閨女一出手,直接干翻全世界!”
團團在空中咯咯直笑。
她看著下面那些歡呼的人群。
看著那輛還在冒著青煙的坦克。
心里充滿了成就感。
這不僅僅是一個玩具。
這是保護五爹、保護國家的利器。
而這把利器。
是她親手磨快的。
“哼哼?!?/p>
團團在心里傲嬌地哼了兩聲。
“深淵是吧?”
“你們的裝備有這個快嗎?”
“要是敢來?!?/p>
“本小姐讓你們嘗嘗,什么叫光速打臉!”
這一天。
團團的名字。
被寫進了基地最高級別的保密檔案里。
代號:小工匠。
而她那張稚嫩的笑臉。
也成了整個北境裝甲兵心中的圖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