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警戒——!!!”
雷震的一聲怒吼,瞬間炸響在死寂的主控室內。
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,所有特戰隊員手中的槍械齊刷刷上膛,黑洞洞的槍口全部對準了那扇半掩著的金屬大門。
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成了實質,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。
霍天架起了狙擊槍,手指搭在扳機上,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作為兵王,他的直覺比雷達還要敏銳。
門外那個正在逼近的東西,絕對不是人類。
那種撲面而來的煞氣,帶著濃烈的血腥味和野獸特有的腥臊,隔著十幾米遠都能讓人感到背脊發涼。
“咚。”
最后一聲腳步,停在了門口。
一只蒼白的手,緩緩扣住了門框。
那只手的手背上,青筋暴起,指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黑色,尖銳得如同匕首,深深地嵌入了堅硬的金屬門框里。
“吱嘎——”
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起。
那扇厚重的防爆門,竟然被那只手硬生生地扯開了一道縫隙。
緊接著,一個身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。
那是顧野。
但他又不再是那個顧野。
他原本合身的黑色作戰服已經變成了破布條,掛在身上,露出了精壯得上身。
原本白皙的皮膚此刻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,而在那蒼白的肌肉線條之上,布滿了一道道金色的、如同巖漿般流動的紋路。
那是基因融合后的痕跡,妖異而危險。
他的頭發長長了許多,凌亂地披散在肩頭,遮住了半張臉。
但他那雙眼睛,卻透過發絲的縫隙,死死地盯著眾人。
那不再是墨綠色的深邃眼眸。
而是一雙……血紅色的,充滿了暴戾與殺戮欲望的獸瞳。
沒有理智。
沒有情感。
只有最原始的、想要撕碎一切活物的本能。
“吼……”
顧野的喉嚨里,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咆哮。
他的身體微微弓起,全身的肌肉像是一張拉滿的強弓,隨時準備彈射而出,將眼前的獵物撕成碎片。
“小野……?”
雷震的手抖了一下,聲音干澀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少年,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住了一樣。
這還是那個喊他大伯,雖然冷著臉但會給他遞煙的臭小子嗎?
顧野沒有回應。
他只是歪了歪頭,血紅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困惑,隨即便被更濃烈的兇光所取代。
在他的認知里,眼前這些拿著武器對著他的人,都是威脅。
既然是威脅,那就殺掉。
“呲——”
顧野的腳尖在地面輕輕一碾,堅硬的水泥地瞬間崩裂。
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殘影,就要撲上來。
“別開槍!都不許開槍!”
顧云瀾大吼一聲,直接擋在了特戰隊員的槍口前。
那是他親侄子!
就算變成了怪物,也是顧家的種!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。
一個嬌小的身影,突然從眾人身后沖了出來。
“小野哥哥!”
團團推開擋路的霍天,跌跌撞撞地跑向那個渾身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少年。
她的臉上還掛著沒干的淚痕,但眼神里卻沒有任何恐懼。
只有滿滿的心疼。
“別過去!團團!”
林婉驚恐地尖叫起來,聲音都變了調。
“他現在沒有理智!他會殺了你的!”
雷震也急了,伸手想要去抓團團,卻抓了個空。
“回來!危險!”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在這個距離下,以顧野現在的速度和力量,團團根本沒有生還的可能。
聽到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,顧野暴沖的身形猛地一頓。
他轉過頭,血紅的眸子鎖定了那個向他跑來的小女孩。
腦海深處,仿佛有一根針在狠狠地扎著。
疼。
好疼。
無數破碎的畫面在眼前閃過,卻怎么也抓不住。
但他本能地感覺到,這個小東西,很脆弱。
只要輕輕一捏,就會碎掉。
殺戮的本能驅使著他抬起了手。
“唰!”
五根半透明的、鋒利無比的骨刃,從他的指尖彈出。
帶著死亡的寒光,直刺團團的咽喉。
團團沒有躲。
她甚至連腳步都沒有停下。
她就那么直直地沖到了顧野面前,張開雙臂,似乎想要擁抱他。
“小野哥哥,我是團團啊……”
“我是你的團團……”
骨刃,在距離團團喉嚨只有一厘米的地方,硬生生停住了。
那鋒利的刀尖,甚至已經挑破了團團脖頸上的一點點表皮,滲出了一顆鮮紅的血珠。
但這只手,再也無法寸進分毫。
顧野的手在劇烈地顫抖。
他那張俊美而妖異的臉上,露出了一種極度痛苦和掙扎的表情。
血紅的眼中,殺意與迷茫在瘋狂地交織。
為什么?
為什么下不去手?
為什么看到這滴血,心會這么痛?
像是被人活生生地挖走了一塊。
“吼……唔……”
顧野的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嗚咽聲。
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張滿是淚水的小臉。
那種熟悉感,像潮水一樣沖擊著他混沌的大腦。
不能殺。
絕對不能殺。
這是……這是比他的命還要重要的東西。
“小野哥哥……”
團團踮起腳尖,伸出小手,輕輕握住了顧野那只長著骨刃的大手。
她的手很小,很軟,還帶著溫熱的體溫。
顧野像是被燙到了一樣,猛地縮回了手。
骨刃瞬間收回體內。
他踉蹌著后退了兩步,雙手抱住頭,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。
“啊——!!!”
那聲音里充滿了絕望和抗拒。
他在對抗。
他在用僅存的一點點人性,對抗著體內那頭想要吞噬一切的野獸。
“Kula……Sola……Ti……”
顧野的嘴里,突然吐出了一串模糊不清的音節。
那不是中文,也不是英文。
那是鷹揚世家失傳已久的古語。
那是刻在血脈深處的咒語。
翻譯過來是——
守護。
至死不渝。
下一秒。
顧野眼中的紅光驟然消散。
他的身體晃了晃,像是斷了線的木偶,直挺挺地向前倒去。
“小心!”
團團眼疾手快,一把抱住了他。
雖然顧野很重,壓得她差點摔倒,但她還是死死地撐住了。
她抱著昏迷過去的顧野,慢慢地跪坐在地上。
把他的頭,放在自已的腿上。
手指輕輕撫過他那張蒼白卻依舊俊美的臉。
眼淚,再一次決堤。
“沒事了……”
團團低下頭,在他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。
“我們回家。”
“不管你變成什么樣,團團都要你。”
“你不記得我沒關系。”
“我記得你就好。”
雷震等人站在不遠處,看著這一幕。
一個個鐵打的漢子,此刻都紅了眼眶。
這就是命嗎?
即使變成了野獸,即使忘記了全世界。
也不忍心傷她分毫。
這哪里是什么基因本能。
這分明是刻在骨子里的,比生命還要頑強的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