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寸山,茅屋之內。
李長安正襟危坐,雙目緊閉,那看似古井無波的面容下,心神早已沉入體內,注視著那座緩緩旋轉的大道烘爐。
就在東海龍宮那八個大道真言顯化的瞬間,他腦海中,系統的提示音如期而至。
【叮!主線任務:龍宮奪寶,重定神針,已完成!】
【任務評級:超完美!】
【評級解析:宿主以“暫借”之名,行“重煉”之實,既全了孫悟空與神針的因果,又以無上道韻宣告了自身存在,成功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,于四海龍族心中種下不可磨滅的敬畏。此舉,如落子天元,牽動全局,故評級為“超完美”!】
【任務獎勵:顯圣值五十萬!大道烘爐與宿主綁定加深,解鎖新功能——“混沌歸墟”!】
【混沌歸墟:被動能力。當遭遇超出當前境界的意志探查時,大道烘爐將自行運轉,化宿主一切氣息為混沌,不可追溯,不可揣度,不可名狀。】
李長安還未來得及細看這新得的能力,一股寒意便毫無征兆地從脊椎骨升起,瞬間傳遍四肢百骸。
來了。
他知道,當“長安”二字隨著那大道真言傳遍四海之時,自已這片悄然飄落的葉子,就已經不再是秘密。
……
九重天闕,凌霄寶殿。
金釘攢玉戶,彩鳳舞朱門。
端坐于龍椅之上的玉皇大帝,眉頭微蹙,俯瞰著下方戰戰兢兢,呈上奏表的東海龍王敖廣。
“你說,有大能者插手,以一道真言,便令那天河神珍鐵自動認主于那妖猴?”
玉帝的聲音平淡,卻蘊含著天憲般的威嚴,讓整個凌霄寶殿的溫度都仿佛降了幾分。
“正是,正是。”
敖廣將頭埋得更低,聲音顫抖。
“那真言共八字,言‘此物于你有緣,長安暫借’。其道韻之浩瀚,遠非小龍所能想象。真言一出,四海共震,萬靈臣服。”
“長安?”
玉帝口中輕輕咀嚼著這個名字,目光掃過殿下群仙。
千里眼與順風耳對視一眼,齊齊出列,躬身道:“啟稟陛下,臣等奉命巡查三界,確于東海之上,見有大道真言顯化。”
玉帝指節輕叩龍椅扶手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“可能看清是何人所為?”
千里眼神色一凜,回道:“回陛下,臣窮盡目力,只見金光自九天之外而來,卻不見其源頭。那‘長安’二字,仿佛憑空而生,自成法理,臣……看不透。”
順風耳亦是面露難色。
“臣亦聽得那大道綸音,卻非從三界任何一處發出,如在耳邊,又如在天邊,無跡可尋。”
此言一出,殿中群仙頓時一片嘩然。
三界之內,還有千里眼看不透,順風耳聽不到的存在?
這豈不是說,此人道行,已然超出了天庭監察的范疇。
立于仙班前列的托塔天王李靖,手掌下意識地握緊了玲瓏寶塔,眉宇間一片凝重。
另一側的太白金星,則輕捋長須,垂下眼簾,不知在思索些什么。
整個凌霄寶殿,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。
所有仙神都明白,一個能以一道真言便號令天河神珍,且讓天庭耳目都無法探查的存在,究竟意味著什么。
那意味著一個不可控的變數。
“看不透,聽不到……”
玉帝緩緩重復著這六個字,眸中閃過一道幽深的光。
他身為三界主宰,統御諸天,最忌憚的,便是這種脫離掌控的未知。
那妖猴的來歷,他心中有數,背后牽扯著西天與道門的游戲。
可這個“長安”,又是從哪顆棋子縫里蹦出來的?
“敖廣。”
“小龍在。”
“那妖猴,你可看清其師承來歷?”
敖廣身子一抖,連忙回道:“回陛下,那猴頭神通廣大,卻野性未脫,不似道門玄宗,也非佛門弟子。至于其師承,他未曾提及,小龍……不敢多問。”
玉帝不再言語。
他緩緩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。
一面古樸的寶鏡,從他掌中緩緩升起。
鏡面混沌,邊緣鐫刻著日月星辰,山川河岳的圖紋,正是天庭至寶,昊天鏡。
此鏡能照過去未來,能鑒三界眾生,能演天機變化。
玉帝要親自推演,這個“長安”,究竟是何方神圣。
他屈指一彈,一道法力注入昊天鏡中。
鏡面之上,混沌散去,光影流轉,瞬間顯現出東海水晶宮的景象。
畫面中,孫悟空正顯化萬丈法身,抱著定海神針拼命搖晃,卻無濟于事。
緊接著,他捏碎玉簡,金色“借”字飛出,大道真言顯化,神針自動認主。
一切都與敖廣所說分毫不差。
殿中群仙屏息凝神,緊緊盯著鏡面。
他們知道,關鍵的時刻要來了。
玉帝雙目神光湛湛,口中低喝一聲。
“溯源!”
昊天鏡光芒大放,鏡中的畫面開始瘋狂倒轉,順著那“長安”二字所蘊含的因果線,向著其源頭追溯而去。
穿過東海,越過南瞻部洲,直指西牛賀洲。
畫面最終,定格在了靈臺方寸山之上。
然而,就在昊天鏡的神光即將照進那斜月三星洞時,異變陡生。
鏡面之上,所有清晰的畫面,如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抹去,瞬間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,純粹的混沌。
沒有影像,沒有聲音,沒有任何信息。
就仿佛“長安”這個存在的源頭,是一片絕對的“無”。
“嗡——”
昊天鏡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悲鳴,鏡身劇烈地顫抖起來,其上的日月星辰圖紋都開始明滅不定。
玉帝臉色一變,立刻切斷了法力。
那片混沌,竟在反向侵蝕昊天鏡的探查之力。
鏡面恢復了平靜,但凌霄寶殿內的氣氛,卻已壓抑到了極點。
失敗了。
連昊天鏡,都無法推演出“長安”的來歷。
這已經不是“道行高深”可以解釋的了。
這是,道之不同,法理不容。
玉帝沉默地注視著寶鏡,許久,才緩緩開口,聲音聽不出喜怒。
“傳朕旨意。”
“著四海龍王嚴守今日之事,不得外傳半字。”
“命天河水師加強戒備,密切關注下界妖類動向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千里眼。
“盯緊那只猴子。”
“是,陛下。”
群仙躬身領命,心中卻都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玉帝的旨意,看似只是常規部署,實則暗藏深意。
不追查“長安”,卻去盯緊那只猴子。
這說明,在三界主宰的眼中,那個神秘的“長安”,其威脅程度與不可揣度性,已經遠遠超過了一只剛剛得到神兵的妖猴。
甚至,到了需要暫時擱置,從長計議的地步。
敖廣如蒙大赦,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凌霄殿。
一場足以震動三界的風波,就此被玉帝以雷霆之勢,強行壓在了水面之下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水面下的暗流,只會因此而愈發洶涌。
……
三十三重天外,兜率宮。
八卦爐中,三昧真火熊熊燃燒。
一位身穿道袍,鶴發童顏的老者,正手持芭蕉扇,百無聊賴地扇著火。
他的動作不疾不徐,仿佛亙古以來,便是如此。
就在昊天鏡照見混沌的那一剎那。
老者扇火的動作,忽然停頓了。
他那雙仿佛永遠睡不醒的眼睛,緩緩睜開了一條縫。
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。
沒有絲毫情感,卻又仿佛蘊含著宇宙生滅,萬物輪回的一切至理。
他的視線,似乎穿透了兜率宮的殿宇,穿過了三十三重天,穿過了浩瀚的天河,落在了那片連昊天鏡都無法洞悉的混沌之上。
許久。
他嘴角微微牽動,似笑非笑,用只有自已能聽見的聲音,輕輕吐出了兩個字。
“長安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