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,即便那是靈山。
大雄寶殿的驚懼與怒火,終究還是化作了一絲絲漣漪,順著某些隱秘的渠道,悄然擴散。
天庭與西天交界的一處仙家驛站內(nèi)。
一位從靈山輪值歸來的小沙彌,面色依舊蒼白,端著茶碗的手還在微微發(fā)抖。
他對面,是一個身披甲胄的天兵,正狀似無意地替他續(xù)上熱茶。
“師父這是怎么了,從靈山回來,就一直心神不寧的。”
那小沙彌嘴唇哆嗦了一下,仿佛想起了什么恐怖的畫面,下意識壓低了聲音。
“別提了,今日的靈山……出了大事。”
“觀音大士她……她從東土歸來,竟,竟是帶傷的。”
天兵倒茶的手,停頓了一瞬。
“而且,那尊跟隨大士無數(shù)年的羊脂玉凈瓶……”
小沙彌湊得更近,聲音細若蚊蚋,卻字字驚心。
“裂了。”
“據(jù)說是被一個叫什么……長生道尊的人,一指點碎的。”
咔嚓。
天兵手中的茶壺,滑落在地,摔得粉碎。
……
天庭,凌霄寶殿。
千里眼與順風耳躬身立于殿下,將剛剛探聽到的秘聞,一字不落地呈報。
隨著他們話音落下,那原本威嚴肅穆的寶殿之上,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。
片刻之后。
“哈哈哈哈!”
一陣暢快至極的大笑聲,打破了沉默。
高坐于龍椅之上的玉皇大帝,一改往日的沉穩(wěn),竟撫掌大笑,連頭頂?shù)拿犰级茧S之晃動不休。
“好!”
“好一個方寸山長生道尊!”
他重重一拍龍椅扶手,聲音在殿內(nèi)回響。
“佛門那些人,自封神之后便日益驕橫,總以為三界之內(nèi),當以他西方為尊。這次,總算是踢到一塊鐵板了!”
殿下諸仙神,面面相覷,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與快意。
太白金星出列,輕咳一聲,上前奏道。
“陛下,此事雖于我天庭無損,但那長生道尊來歷神秘,神通莫測,輕易便能挫敗觀音大士,其實力不容小覷。”
玉帝笑聲漸收,臉上的喜悅也化作了深沉的思量。
他點了點頭。
“愛卿所言極是。”
他目光掃過殿下,聲音恢復了天帝的威嚴。
“傳朕旨意。”
“將南瞻部洲黑風山一帶,列為最高等級的監(jiān)察區(qū)域,但只許探,不許擾。朕要知道,那里的一草一木,發(fā)生了何種變化。”
“遵旨!”
……
變動,遠不止于天庭。
三十三重天外,兜率宮中。
正以蒲扇扇火的太上老君,動作忽然一滯,八卦爐中的三昧真火,無風自漾,跳動了一下。
昆侖山,玉虛宮深處。
那扇萬年未開的殿門之后,一雙淡漠無情的眼眸,緩緩睜開,倒映出宇宙生滅之景。
東海之上,碧游宮內(nèi)。
一聲清越的劍鳴,自宮殿最深處沖天而起,卻又在觸及天外混沌的瞬間,悄然斂去。
三位圣人,雖未發(fā)一言,卻不約而同地,將一絲若有若無的關注,投向了凡間那座名不見經(jīng)傳的小山。
與此同時。
萬壽山,五莊觀。
鎮(zhèn)元子正輕撫著人參果樹的枝干,感受著那從地脈深處傳來的、一絲極細微的異動。
他轉(zhuǎn)過頭,對身后的清風、明月二童子吩咐道。
“傳令下去。”
“日后,凡有自稱方寸山門人者路過我萬壽山,當以貴客之禮待之,不可有絲毫怠慢。”
幽冥血海深處,一座由白骨與業(yè)火構筑的宮殿內(nèi)。
冥河老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那雙猩紅的眼中,濃烈的殺機與前所未有的興趣交織在一起。
“方寸山……長生道尊?”
“能污了觀音的佛血,這道韻,倒是有趣得很。”
……
外界風起云涌,黑風山中,卻是一片寧靜。
方寸別院內(nèi),李長安坐在老樹下,看著自已系統(tǒng)面板上那一長串耀眼的數(shù)字,神情淡然。
一億點顯圣值。
他沒有絲毫猶豫,一個念頭,便傳達給了系統(tǒng)。
“消耗五千萬顯圣值。”
“將‘方寸別院’,升級為‘小洞天’!”
【叮!確認消耗五千萬顯圣值,開始進行場地升級……】
剎那之間。
異變陡生。
整座黑風山,猛地一震。
不是地震,而是一種更加本源的律動,仿佛一座沉睡了億萬年的巨獸,在這一刻,蘇醒了過來。
正在山中巡視的黑風怪、白花蛇、蒼狼三人,只覺得腳下的大地,仿佛活了過來。
地脈,在轟鳴。
一條條原本深埋地下的靈脈,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偉力,強行從大地深處抽出,扭轉(zhuǎn),聚合。
“轟隆隆——”
整座黑風山,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開始向上拔高。
山石變得晶瑩,塵土化作沃土。
天空中,不知何時,凝聚起了五彩的祥云。
那不是云,而是濃郁到極致的靈氣,在降下甘霖。
每一滴雨水,都蘊含著精純的生機。
山中原本普通的草木,在接觸到這甘霖的瞬間,瘋狂生長。
一株野草,轉(zhuǎn)眼間便長到半人高,葉片上流轉(zhuǎn)著淡淡的寶光,蛻變?yōu)橐恢觎`草。
一棵枯藤,迅速抽出新芽,開出五色花朵,結出龍眼大小的果實,赫然已是仙果。
山中的飛禽走獸,沐浴在靈雨之中,眼神中的渾噩褪去,開啟了靈智,紛紛朝著方寸別院的方向,匍匐叩拜。
黑風怪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。
他們看到,別院的范圍在不斷擴大,一座座新的殿宇樓閣,憑空由道則凝聚而成。
更讓他們感到震撼的是,在黑風山的外圍,一層薄如蟬翼,卻又仿佛隔絕了整個世界的光幕,悄然升起,將整座山脈籠罩其中。
先天護山大陣。
自此,黑風山便是一方獨立于南瞻部洲之外的小洞天。
非得主人允許,便是大羅金仙,也休想踏入一步。
神跡。
這是真正的,開天辟地般的神跡。
就在三妖震撼到無以復加之時,李長安平淡的聲音,在他們耳邊響起。
“來我院中。”
三妖一個激靈,不敢有絲毫怠慢,化作三道流光,落在了李長安面前。
李長安看著他們,再次對系統(tǒng)下令。
“消耗一千萬顯圣值。”
“為他們?nèi)耍瑑稉Q玄門正法,并匹配后天靈寶級的兵器與鎧甲。”
話音剛落。
三道金光,憑空出現(xiàn)在他身前。
那是一桿通體漆黑,槍尖吞吐著罡風的長槍。
一柄薄如蟬翼,劍身流轉(zhuǎn)著水光的軟劍。
一柄厚重古樸,斧刃上刻著山川紋路的巨斧。
以及三套與之配套的,閃爍著寶光的黑色鎧甲。
“此為‘裂天槍’、‘繞指柔’、‘開山斧’,皆為后天靈寶。”
李長安屈指一彈。
三件法寶,連同三套鎧甲,便自動飛向三妖,融入他們體內(nèi)。
同時,三道信息流,也射入他們的眉心。
那是三篇直指金仙大道,與他們自身屬性完美契合的玄門無上正法。
黑風怪只覺得一股磅礴的力量在體內(nèi)炸開,握住那裂天槍的瞬間,仿佛整片天空都能被自已捅個窟窿。
白花蛇與蒼狼,也感受著自身脫胎換骨般的變化,以及腦海中那玄奧無窮的道法。
激動,震撼,最終化作了無盡的狂熱。
噗通。
三人齊刷刷跪倒在地,對著李長安,重重地磕下了頭。
這一次,不是九個。
他們只是不斷地磕著,用最原始,最虔誠的方式,表達著自已心中那份難以言喻的崇拜。
額頭與新生的玉石地面碰撞,發(fā)出沉悶的聲響。
他們流下的,是滾燙的熱淚。
在他們心中,這位神秘的“道尊”,早已不是主人。
而是再造他們的神。
是他們愿意用永生永世去捍衛(wèi)的,唯一的信仰。
李長安靜靜地看著他們,并未阻止。
他緩緩抬起頭,目光仿佛穿透了洞天的屏障,望向了遙遠的西方。
在那里,一朵象征著智慧與辯法的青色蓮花,已經(jīng)悄然調(diào)轉(zhuǎn)了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