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方極樂世界,大雷音寺。
那片因圣人法旨破碎而恢復正常的虛空,再度泛起漣漪。
八寶功德池中,原本盛放的七彩蓮華,花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蜷縮,枯萎。
池水之上,一層薄薄的金色冰晶迅速蔓延,將滿池的功德之水,連同其中嬉戲的龍魚,盡數封凍。
靈山之巔,永恒的光明黯淡下去。
無盡的寒意,自準提圣人身上彌散開來,不是溫度的降低,而是一種源于法則層面的“死寂”。
他身形微微一晃。
一縷比微塵還要細小的金色血液,從他嘴角溢出,隨即被他以圣力蒸發,未曾滴落。
但那份獨屬于圣人的圓滿道體被撼動的反噬,卻真實不虛。
他臉上的怒火已經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寒。
那雙洞悉三界,看透未來的圣人眼眸里,只剩下純粹的,不含任何雜質的殺機。
“好一個道門神通。”
準提圣人的聲音,聽不出任何情緒,卻讓跪伏在下方的文殊菩薩神魂都為之凍結。
“好一個不知死活的孽障!”
“既然法旨鎮不住你,那本座便親自走一趟,將你那黑風山連同你的道果,一同化為齏粉!”
他一步踏出,身形便要融入虛空。
圣人真身若動,一念之間便可跨越無盡時空,降臨東土。
“師弟,不可。”
一只枯瘦的手掌,再次攔在了他的身前。
接引圣人臉上的疾苦之色,濃郁得仿佛要滴出水來,他看著暴怒的師弟,緩緩搖頭。
“此人敢如此行事,必有依仗。”
“他既修了《一氣化三清》,太清圣人那邊態度不明,我等真身若動,恐引來道門全面反彈,壞了西行大計的根本。”
準提圣人身形頓住,周身那足以冰封整個佛國的殺意緩緩收斂,但他眼中的寒意卻愈發熾烈。
“那便依師兄之見,該當如何?”
他冷冷開口。
接引圣人垂下眼簾,那雙悲苦的眸子里,閃過一絲與他神情截然相反的精光。
“西行大劫,乃天道大勢。”
“此人再強,也只是棋盤外的一顆亂子。我們不動他,便從棋盤內著手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變得愈發幽深。
“讓他最在意的棋子,那孫悟空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!”
……
黑風山,方寸別院。
李長安對兩位圣人間的謀劃,恍若未聞。
他的心神,正沉浸在掌心之中。
那里,大道烘爐正緩緩旋轉,幾縷比發絲還要纖細億萬倍的金色絲線,在爐中沉浮。
那是從破碎的圣人法旨中,強行煉化提取出的圣人道則碎片。
每一縷,都蘊含著準提圣人對“來”字法則的無上理解,堅固,霸道,言出法隨。
然而此刻,它們卻像是最溫順的綿羊,被大道烘爐不斷分解,重組,化作最精純的本源信息。
【叮!】
【圣人道則煉化成功,宿主可消耗十億顯圣值,臨時獲得“萬法不侵(圣人之下)”狀態,持續一炷香。】
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。
李長安的臉上,浮現出一絲滿意的神情。
這才是真正的底牌。
面對圣人,任何神通法力都顯得蒼白,唯有這種源于法則層面的絕對防御,才能為自已爭取到一線生機。
他將這道新獲得的狀態收好,并未立即使用。
而后,他的意識穿透無盡虛空,如同一面無形的鏡子,映照出西牛賀洲的景象。
碗子山,波月洞前。
戰場之上,煙塵彌漫。
孫悟空的處境,已是險象環生。
他身上的鎖子黃金甲,被劃開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口子,金色的神血順著甲胄的縫隙滲出,滴落在地。
那黃袍怪手中的三昧神刀,邪異無比,每一刀都帶著消融法體,灼燒元神的神火,逼得他只能狼狽躲閃,毫無還手之力。
“潑猴!你只會躲嗎!”
黃袍怪一聲獰笑,手中寶刀化作一道匹練刀光,封死了孫悟空所有的退路,當頭劈下。
他仿佛已經看到,這猴頭在自已這一刀下,身首異處的場景。
然而,就在刀鋒即將及體的瞬間。
孫悟空的動作,停了下來。
他不再躲閃,不再格擋,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。
在他那雙火眼金睛之中,黃袍怪的身影,那凌厲的刀光,都變得緩慢無比。
一幅畫面,在他腦海中驟然浮現。
黑風山上空,三道身影并肩而立。
青衣仗劍,一劍斬斷法則。
白衣拂塵,一指定住時空。
居中的灰色道袍,一言喝破圣旨。
那不是蠻力,不是法力,而是一種他從未理解過的東西。
一種……“道理”。
原來,圣人的法旨是可以被打破的。
原來,天地間的法則,也是可以被斬斷的。
原來,俺老孫一直以來,都用錯了力氣!
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與明悟,如火山般自他心底噴涌而出,瞬間沖刷過四肢百骸,洗練著他的每一寸妖軀,每一縷神魂。
圣人又如何?
天條又如何?
在大師兄那足以破滅萬法的道面前,皆是土雞瓦狗!
而俺老孫,是他的師弟!
“妖孽。”
孫悟空咧開嘴,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,那笑容里,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狂傲與自信。
“看好了!”
“這才是俺老孫的道!”
一聲長嘯,聲震九霄!
他手中的金箍棒,不再是之前那般胡亂揮舞的招式。
他緩緩舉起鐵棒,化繁為簡,所有的力量,所有的意志,所有的明悟,盡數灌注于這平平無奇的一棒之中。
這一棒,沒有風雷之聲,沒有法力光華。
它只是簡單地,迎著那道三昧神刀,當頭砸下。
可是在黃袍怪的眼中,世界卻在這一刻,徹底變了。
他看到的,不再是一根鐵棒。
而是一根通天徹地的柱子,一根支撐著整個宇宙,定義了“力量”這個概念本身的無上存在。
自已的三昧神刀,在那根柱子面前,脆弱得像是一根稻草。
刀鋒之上附帶的所有法則,所有神威,在接觸到那股破滅萬法的意志之前,便自行崩潰,瓦解。
黃袍怪臉上的獰笑,瞬間凝固,化為了無法理解的驚駭與恐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