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嚓。”
清脆的碎裂聲，在死寂的碗子山回蕩，顯得格外刺耳。
奎木狼呆呆地看著自已手中僅剩的刀柄，那陪伴了他無數(shù)元會(huì)，飲過妖神之血的三昧神刀，此刻已化作一堆失去所有靈性的凡鐵，叮叮當(dāng)當(dāng)?shù)厣⒙湓诘亍?/p>
棒勢未盡。
那股破滅萬法，重歸原點(diǎn)的無上意志，沒有給他任何反應(yīng)的時(shí)間，結(jié)結(jié)實(shí)實(shí)地轟擊在他的胸膛。
他身上的星君寶甲，那由天河神沙與九天玄鐵織就的護(hù)身之物，表面的星光符文連閃爍一下都未能做到，便如烈日下的薄冰，瞬間消融。
轟！
奎木狼的身體像是被一顆看不見的星辰撞中，整個(gè)人化作一道流光，向后倒飛而出。
沿途的山巒，在他面前脆弱得如同沙堡。
第一座山峰，被他撞出一個(gè)貫穿的窟窿。
第二座山峰，從中斷裂，轟然倒塌。
……
一連撞碎了七座高聳的山峰，他才終于力竭，狼狽不堪地嵌進(jìn)第八座山峰的山壁之中，形成一個(gè)巨大的人形凹坑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蘊(yùn)含著星辰本源的金色妖血，從他口中狂噴而出，將身下的山石都染成了一片暗淡的金色。
而另一邊。
孫悟空緩緩收棒，立于原地。
他沒有追擊。
他只是閉上了那雙火眼金睛，整個(gè)人沉浸在一種前所未有的奇妙狀態(tài)之中。
剛才那一棒的感覺，依舊在他的神魂中回響。
那不是法力，不是神通，而是一種“道理”。
一種“我即是理，我即是法”的絕對自信。
一種源自大師兄，凌駕于三界所有規(guī)則之上的，純粹的“破”。
他的氣息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內(nèi)斂，那份天地生成的頑劣與暴戾，被一種更深沉、更危險(xiǎn)的鋒銳所取代。
許久，山壁中的奎木狼才掙扎著，從碎石中爬了出來。
他望著遠(yuǎn)處那個(gè)靜立不動(dòng)，卻宛如太古神魔般的猴子，心中最后的一絲戰(zhàn)意，也隨之灰飛煙滅。
他強(qiáng)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，身上破碎的寶甲光華一閃，化作一身星光璀璨的星君官袍，試圖找回最后一絲尊嚴(yán)。
“我乃天上二十八宿奎木狼星君！”
他色厲內(nèi)荏地喝道。
“你敢傷我，便是與天庭為敵！”
“天庭？”
孫悟空終于睜開了眼。
兩道金光一閃而逝，他嘴角咧開，發(fā)出一聲滿是嘲弄的嗤笑。
“俺大師兄連圣人法旨都當(dāng)廢紙一樣撕了，你一個(gè)小小星君，也敢拿天庭來壓我？”
“給你臉了！”
“大師兄……”
“圣人法旨……”
奎木狼還在咀嚼這幾個(gè)字。
忽然，一個(gè)在三界高層中流傳的，足以讓大羅金仙都為之顫栗的恐怖傳說，如同一道驚雷，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。
黑風(fēng)山。
方寸別院。
一言喝破圣人法旨的存在。
長生道尊！
“長生道尊”四個(gè)字，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，將奎木狼所有的傲氣與僥幸，碾得粉碎。
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，雙腿一軟，“撲通”一聲，竟是直挺挺地朝著孫悟空跪了下去，官袍下擺在塵土中劃開一片狼藉。
他的聲音，帶著源于神魂深處的顫抖與恐懼。
“小神……小神不知大圣是道尊門下，罪該萬死！罪該萬死！”
孫悟空看著他這副模樣，眼中閃過一絲厭惡。
他一步踏出，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，下一刻，已出現(xiàn)在奎木狼的面前。
冰冷的金箍棒，輕輕點(diǎn)在了奎木狼的眉心。
那股破滅一切的意志，讓奎木狼的星君法體都開始微微顫栗，仿佛隨時(shí)都會(huì)崩潰。
“說吧。”
孫悟空的聲音冰冷而威嚴(yán)。
“你私自下凡，占山為王，擄走那寶象國的公主，究竟是誰給你的膽子？”
也就在他審問的這一刻。
黑風(fēng)山，方寸別院內(nèi)。
李長安緩緩睜開了雙眼。
他沒有去看碗子山的戰(zhàn)局，那一切，都在他的預(yù)料之中。
他的視線，仿佛穿透了無盡虛空，望向了那遙遠(yuǎn)的，靈山的方向。
一股陰冷、惡毒、充滿了無盡悲苦與絕望的意志，正在那里悄然凝聚。
那不是針對他。
而是如同跗骨之蛆，精準(zhǔn)無比地鎖定了孫悟空的命數(shù)。
“求生不得，求死不能……”
李長安低聲自語，聲音里聽不出喜怒。
“好一個(gè)接引，好一個(gè)準(zhǔn)提。”
圣人不動(dòng)手，卻要用這最陰毒的因果咒術(shù)，在孫悟空的道心之上，種下一顆永世沉淪的魔種。
一旦此咒功成，孫悟空的道，就毀了。
他將永遠(yuǎn)被困在自已的心魔里，在無盡的輪回幻象中掙扎，直至意志被徹底磨滅。
西行之路，也將徹底淪為佛門掌控的傀儡戲。
李長安緩緩站起身。
這一次，他不能只在幕后遞出一片落葉了。
對方已經(jīng)掀了棋盤的一角，他若不親自下場，這盤棋，就沒得玩了。
他一步踏出，身形已在茅屋之外。
再一步，已至黑風(fēng)山巔。
他沒有駕云，也沒有撕裂空間。
他的身影只是在原地微微一晃，便化作了三道一模一樣的身影。
青衣仗劍，白衣拂塵，灰衣空懸。
一氣化三清！
三道身影，同時(shí)朝著西牛賀洲的方向，看了一眼。
隨后，青衣與白衣的身影，化作兩道流光，融入了中間那道灰衣身影之中。
合三為一。
李長安的身形，比之前凝實(shí)了些許，那片混沌的面容之下，仿佛有日月星辰在生滅。
他抬起腳，向前邁出。
這一步落下，他已不在東土。
他走在了時(shí)光的長河之上，腳下是奔流不息的歲月光影，四周是觸手可及的因果之線。
第二步落下。
他已跨越了部洲的界限，來到了西牛賀洲的上空。
碗子山，波月洞前。
正在審問奎木狼的孫悟空，忽然感覺周遭的空氣，變了。
風(fēng)停了。
云凝了。
天地間所有的聲音，都消失了。
一種無法言喻的灰色，如同陳年的蛛網(wǎng)，開始在空氣中蔓延，帶著腐朽與絕望的氣息，緩緩朝著他的魂魄纏繞而來。
孫悟空本能地感覺到了極致的危險(xiǎn)，他想舉起金箍棒，卻發(fā)現(xiàn)自已的身體，連同思維，都變得無比遲滯。
就像陷入了一場醒不來的噩夢。
跪在地上的奎木狼，更是看得魂飛魄散。
他看到，無數(shù)張模糊而痛苦的人臉，在那灰色的蛛網(wǎng)中若隱若現(xiàn)，發(fā)出無聲的哀嚎。
那是輪回之咒！
是佛門最惡毒的手段之一，直接作用于神魂與命數(shù)，無形無相，無可抵擋！
完了。
這猴子，徹底完了。
就在那灰色的蛛網(wǎng)即將觸碰到孫悟空的瞬間。
一道平靜的聲音，在兩人耳邊響起。
“悟空。”
僅僅兩個(gè)字。
那足以凍結(jié)大羅金仙神魂的灰色蛛網(wǎng)，驟然停滯在了半空。
孫悟空與奎木狼同時(shí)抬頭。
只見一道灰衣身影，不知何時(shí)，已悄然立于他們身前的半空之中。
他沒有散發(fā)出任何威壓，卻仿佛是這方天地的中心。
他的存在本身，就讓那惡毒的輪回之咒，再也無法寸進(jìn)分毫。
“大師兄！”
孫悟空又驚又喜，脫口而出。
奎木狼則是渾身劇震，頭埋得更低，連一絲一毫偷看的念頭都不敢有。
道尊，親至！
李長安沒有理會(huì)他們。
他只是伸出右手，對著那片靜止的灰色蛛網(wǎng)，輕輕一招。
那凝聚了圣人惡念，足以讓金仙永世沉淪的恐怖咒術(shù)，竟像是溫順的寵物一般，化作一縷縷灰氣，乖巧地飛入他的掌心，凝聚成一個(gè)不斷掙扎、哀嚎的灰色光球。
光球之中，萬千惡鬼哀嚎，輪回幻象叢生。
“以眾生苦，煉一人心。”
李長安看著掌中的光球，聲音平淡。
“好手段。”
“可惜，用錯(cuò)了地方。”
話音落下，他的掌心之上，一座古樸的烘爐虛影，一閃而逝。
大道烘爐！
那哀嚎掙扎的灰色光球，被瞬間吸入烘爐虛影之中。
沒有煉化的火焰，沒有法則的碰撞。
烘爐只是輕輕一震。
光球之中，那所有的惡念，所有的詛咒，所有的因果，都被瞬間分解，研磨，還原成了最純粹，最原始的……混沌之氣。
一縷精純至極的混沌之氣，自李長安掌心升騰而起，最終沒入他那混沌的面容之中，消失不見。
從始至終，他甚至沒有多看那輪回之咒一眼。
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蒼蠅。
做完這一切，李長安才低下頭，看向?qū)O悟空。
“悟空，你的道，悟了。”
“但你的心，還不夠狠。”
孫悟空一愣，有些不解。
李長安的手指，輕輕點(diǎn)向跪在地上的奎木狼。
“此獠私自下凡，亂你西行之劫，壞你取經(jīng)功果。”
“按律，當(dāng)神魂俱滅，不入輪回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，卻蘊(yùn)含著一種言出法隨的絕對意志。
奎木狼聞言，嚇得魂不附體，連連叩首。
“道尊饒命！道尊饒命啊！”
“小神只是一時(shí)糊涂，絕無壞大圣功果之心啊！”
李長安沒有理他，只是看著孫悟空。
“你，待如何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