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勝神洲,道庭。
那株貫連天地的通天菩提樹,毫無征兆地,凋零了。
翠綠的葉片瞬間枯黃,簌簌落下,那普照三千仙山的祥和道韻,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掐斷,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。
一種源自神魂深處的恐慌,如冰冷的潮水,瞬間淹沒了每一位道庭仙妖的心頭。
他們與兩位圣人的氣機聯系,斷了。
“道尊!”
“師尊!”
牛魔王猛然抬頭,一雙牛眼赤紅,那堅如磐石的身軀竟在微微顫抖。
九靈元圣、獅駝王等一眾妖王,個個面色煞白,如喪考妣。
整個道庭,人心惶惶,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與絕望。
就在這時,一道金光自太平殿沖天而起。
孫悟空立于云端,火眼金睛死死盯著混沌深處的方向,那雙眸子里沒有了往日的跳脫,只剩下如萬載玄冰般的森寒。
“老牛!”
他一聲斷喝,聲音不大,卻蘊含著不容置喙的威嚴。
“穩住道庭,但有異動者,殺無赦!”
話音未落,他已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金色流光,沖出了東勝神洲的結界。
他要去搬救兵!
第一站,是那片懸浮于九天之上的天庭廢墟。
金光散去,孫悟空的身影出現在重建的南天門前。
“王母娘娘何在?俺老孫有要事求見!”
不多時,王母娘娘在一眾仙神的簇擁下緩緩走出,鳳目之中看不出喜怒。
“原來是斗戰圣皇,不知駕臨我天庭,有何要事?”
孫悟空壓下心頭的焦躁,沉聲道:“我大師兄與通天師叔在混沌深處遭遇強敵,陷入死局,還請王母娘娘念在三界同氣連枝的份上,盡起天河水師,馳援道庭!”
王母娘娘聞言,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為難。
“圣皇說笑了。”
“天庭新立,百廢待興,周天星神尚未完全歸位,天河水師亦在清剿混沌余孽,實在不宜再妄動干戈。”
她的聲音平淡而疏離,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。
孫悟空的心,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“這么說,是不肯了?”
王母娘娘微微頷首,語氣依舊雍容。
“非是不肯,實是不能。還望圣皇,體諒天庭的難處。”
孫悟空死死盯著她那張毫無波瀾的臉,最終,他什么也沒說,只是攥緊了手中的鐵棒,轉身化作金光,決然而去。
失望,如冰冷的毒液,開始在他心中蔓延。
第二站,西天靈山。
金光落在重鑄的大雷音寺前,孫悟空的怒吼已然響起。
“接引!出來見我!”
靈山之上,佛光普照,梵音陣陣,卻無人應答。
就在孫悟空耐心耗盡,準備一棒打碎這山門之時,一道枯寂、縹緲的聲音自混沌深處傳來,響徹在靈山之巔。
“悟空,你與我佛門緣分已盡,何故再來?”
是接引圣人!
孫悟空仰天怒喝:“我大師兄有難,你佛門坐擁三千佛陀,八百羅漢,難道就坐視不理嗎?!”
那聲音再次響起,帶著一絲虛偽的慈悲。
“此乃道庭與混沌魔神的私怨,與我佛門無關。”
“道不同,不相為謀。你,回吧。”
說罷,靈山的山門竟緩緩閉合,萬千佛光結成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,隔絕內外。
“哈哈哈哈!”
孫悟空怒極反笑,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嘲諷。
“好一個‘與我佛門無關’!”
“當初是誰搖尾乞憐,求我師兄手下留情?如今大劫臨頭,便翻臉不認人了?!”
“你們這群偽善的禿驢!俺老孫當初真是瞎了眼,才會信了你們的鬼話!”
他聲嘶力竭地怒罵著,手中的金箍棒一次次狠狠砸在那佛光屏障之上,卻只是激起陣陣漣漪,無濟于事。
憤怒,在胸中燃燒,卻無處發泄。
第三站,昆侖山,玉虛宮。
孫悟空甚至還未靠近,那籠罩著整座昆侖仙山的玉清仙光便驟然大盛,護山大陣轟然開啟。
廣成子的聲音自陣中傳來,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幸災樂禍。
“哪來的潑猴,也敢擅闖我玉虛圣地?”
“哼,那李長安自尋死路,如今大禍臨頭,乃是天數!我等樂見其成,豈會出手相助?”
“速速滾開!否則,休怪我等不念舊情,將你這妖猴鎮壓在麒麟崖下!”
言語間,盡是嘲諷與怨毒。
孫悟空停在了大陣之外,沒有再上前一步。
他沉默了。
他立于云端之上,回頭望去。
天庭的冷漠,靈山的虛偽,闡教的怨毒。
三界各大勢力的嘴臉,在他眼前一一閃過。
隔岸觀火,落井下石。
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與暴怒,自他神魂最深處轟然爆發!
他猛然仰起頭,一雙火眼金睛血紅如燃,對著這蒼茫三界,發出了那句悲憤至極的怒吼。
“爾等道貌岸然之輩!”
“今日我師兄有難,爾等袖手旁觀,他日若那魔帥打進了三界,沒了大師兄的庇護,我看爾等誰能自保!”
聲浪滾滾,傳遍四海八荒。
無數仙神聞之色變,卻無一人敢于回應。
求告無門。
孫悟空的身軀在云層中微微顫抖,眼中的滔天怒火漸漸熄滅,取而代之的,是死一般的寂靜。
就在這無邊無際的絕望之中,一道塵封已久的記憶,如同電光石火般,劃破了他腦海的黑暗。
道祖!
他的眼中,驟然閃過最后一絲瘋狂的希望。
一個筋斗,翻出十萬八千里。
金色的身影沒有再飛向三界任何一處,而是化作一道決絕的流光,沖破了三十三重天的界壁,朝著那無盡混沌之中,傳說中的紫霄宮,亡命飛去!
他要去叩問天道!
他要去求那三界之中,至高無上的道祖鴻鈞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