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之中
在這片永恒死寂與狂暴亂流并存的虛無之地,時間失去了任何意義。
一道金色的流光,如同一枚頑強(qiáng)燃燒的火種,撕裂了層層疊疊的混沌氣流,堅定不移地朝著某個方向穿行。
是孫悟空。
他的火眼金睛早已不是在辨認(rèn)方向,而是在對抗那無處不在的、足以磨滅普通大羅意志的混沌侵蝕。
他憑借的,唯有那烙印在神魂最深處的一縷記憶。
那是當(dāng)年,他還是個懵懂石猴,隨師尊菩提祖師,遙遙一瞥的終極之地。
是三界秩序的源頭,是天道至理的顯化。
紫霄宮。
他不知道過去了多久,或許是一瞬,或許是萬年。
當(dāng)那一片熟悉的、亙古不變的鴻蒙紫氣終于出現(xiàn)在視野盡頭時,孫悟空那顆早已被焦灼與絕望填滿的心,驟然狂跳起來。
到了!
他精神大振,不顧圣軀之上被混沌亂流割裂出的道道傷痕,將身法催動到了極致,化作一道刺破永恒的金色閃電,一頭扎進(jìn)了那片紫氣氤氳之地。
然而。
下一刻,那道前沖的金色身影,驟然僵住。
仿佛一尊被瞬間風(fēng)化的石像,定格在了混沌之中。
眼前,無盡的鴻蒙紫氣依舊如浩瀚煙海般流轉(zhuǎn)、升騰,散發(fā)著至高無上的大道氣息。
這里的一切,都與記憶中別無二致。
除了……
那座本應(yīng)坐落于紫氣最中央,威嚴(yán)、古樸、亙古長存的紫霄宮。
不見了。
空空如也。
孫悟空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,以為是自己心神恍惚,產(chǎn)生了幻覺。
他猛地揉了揉雙眼,再次望去。
依舊是空無一物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!”
他發(fā)出一聲嘶啞的低吼,兩道洞穿虛妄的金光自他眼眶中噴薄而出,將方圓億萬里的混沌照得纖毫畢現(xiàn)。
火眼金睛之下,一切虛妄皆無所遁形。
然而,他看到的,是更加殘酷的真實。
沒有幻象,沒有遮掩。
那座宮殿,確確實實地消失了,只在原地留下了一片比周圍混沌更加虛無的地基輪廓,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,這里曾經(jīng)有過一座舉世無雙的神殿。
噗通。
他雙膝一軟,跪了下去。
朝著那片空無一物的混沌中心,朝著記憶中紫霄宮的方位,重重叩首!
咚!
一聲悶響,在這絕對死寂的混沌中,連一絲回音都未曾蕩起。
“弟子悟空,求見道祖!”
他的聲音,帶著泣血的悲鳴,在混沌中傳遞。
“求道祖救救我大師兄!”
咚!
又是一記重重的叩首。
“弟子悟空,求見道祖!”
“求道祖救救我大師兄!”
額頭磕破,金色的圣血流淌而出,卻在觸及混沌氣流的瞬間,便被同化、湮滅,沒有留下一絲痕跡。
他的聲音,他的叩拜,他流淌的圣血,都如泥牛入海,沒有得到任何回應(yīng)。
這片曾經(jīng)承載著三界最高意志的地方,此刻,死寂得令人心悸。
孫悟空不肯相信,也不愿放棄。
他固執(zhí)地,一遍又一遍地重復(fù)著叩首與呼喊。
一聲又一聲。
一遍又一遍。
從聲嘶力竭,到喉間嘶啞。
從滿懷希冀,到眼神空洞。
從叩首聲聲,到動作麻木。
他像一尊不知疲倦的傀儡,在這片絕望的虛無中,進(jìn)行著一場注定不會有結(jié)果的朝圣。
時間,在這里徹底失去了流逝的痕跡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就在孫悟空的神魂都快要被這無盡的死寂與絕望磨滅成一片空白時。
一絲異動,終于出現(xiàn)了。
不是道祖的回應(yīng)。
而是在那片混沌的最深處,在那地基輪廓的中央,有幾縷灰色的霧氣,悄無聲息地飄散了出來。
那霧氣,不屬于混沌,不屬于三界,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與不祥。
它仿佛是某種大恐怖的預(yù)兆,又像是某個存在留下的、嘲弄的痕跡。
灰色霧氣緩緩飄散,最終也消融于無盡的混沌之中。
一切,重歸死寂。
孫悟空叩首的動作,終于停了下來。
他緩緩抬起頭,那張沾滿了血污與塵埃的臉上,再無一絲一毫的情緒。
他癱坐在地。
火眼金睛中最后的光芒,也徹底黯淡了下去。
三界無援。
天道無蹤。
他終于明白了。
大師兄他們……
只能靠自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