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吼!!!
一道巨大到無法形容的獸吼之聲,自遙遠到無法探知的未知之處傳來!
震耳欲聾!
那聲咆哮并非來自某個固定的方位,而是源自這片歸墟本身,是死寂的具象化怒吼。
聲音落下的瞬間,李長安與通天教主前方的無盡灰暗之中,那粘稠得如同混沌原漿的寂滅之氣,開始以一個詭異的點為中心,瘋狂地向內坍縮、凝聚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,沒有法則顯化的光華。
那是一種更為純粹的、源自“無”的誕生。
片刻之后,一頭無法用三界生靈的形態去定義的恐怖巨獸,自那片虛無中緩緩“擠”了出來。
它沒有實體,仿佛是由最純粹的寂滅法則與最為深沉的黑暗凝聚而成,通體呈現出一種吞噬一切光線的灰黑色。它的形態在不斷變幻,時而如山岳巨猿,時而如深海巨章,唯一不變的,是那雙空洞、死寂,仿佛兩座無底深淵的眼眸。
這頭歸墟之獸,并不畏懼那無孔不入的寂滅之風。
那些足以磨滅圣人之軀的無形波紋,在流經它身軀時,竟如同溪流匯入大海,被其輕而易舉地同化、吸收。
萬萬沒想到,在這萬物終結之地,竟還有活物!
而且是如此強大,如此詭異的存在!
“吼——!”
又是一聲咆哮,這一次,不再是神魂層面的震懾,而是化作了實質性的毀滅音波,裹挾著濃郁的死寂之力,朝著兩人席卷而來。
李長安與通天教主對視一眼,兩人雖身負重傷,圣力十不存一,但身為圣人的驕傲與本能,卻不容許他們束手待斃。
“孽畜!”
通天教主一聲冷哼,并指如劍,殘存的圣力被他強行調用,一道蘊含著“截天”真意的凌厲劍光,撕裂了身前的灰暗,朝著那頭歸墟之獸悍然斬去!
這一劍,即便威力不足全盛時期的百分之一,也足以斬滅一尊準圣。
然而,接下來發生的一幕,卻讓通天教主這位殺伐無雙的圣人,第一次露出了駭然之色。
那道足以截斷萬古的劍光,在觸及那頭兇獸的瞬間,竟如同春雪遇驕陽,又似墨跡滴入清水,無聲無息地消融、瓦解、歸于虛無。
沒有碰撞,沒有抵抗,就是純粹的湮滅。
仿佛通天教主的劍道,在這頭兇獸面前,根本就不存在。
“這是……”
通天教主瞳孔劇震。
而一旁的李長安,在看到那劍光消散的瞬間,心頭同樣掀起了驚濤。
一股無比熟悉,卻又比自己施展時更加古老、更加霸道的道韻,在那兇獸身上一閃而逝。
像極了他壓箱底的第二道圣人秘法——【萬道歸塵】!
這頭兇獸,竟能將一切大道法則,歸于最原始的寂滅!
手段無效!
一個眼神的交匯,兩位圣人便已明了彼此的心意。
逃!
沒有任何猶豫,兩人瞬間化作兩道流光,一青一白,朝著與兇獸相反的方向,瘋狂遁逃。
身后,那頭歸墟之獸發出一聲戲謔的低吼,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灰色的影子,不緊不慢地追了上來。
它似乎并不急于殺死這兩個闖入者,更像是在玩弄自己的獵物,享受著這永恒死寂中難得的樂趣。
劍光撕裂了無盡的灰暗。
兩人將速度催動到了極致,不斷穿梭于巨大的世界殘骸之間,可無論他們如何變幻方向,如何借助殘骸的掩護,那股鎖定在他們神魂之上的死寂氣息,都如影隨形,跗骨之蛆。
體內的圣力在飛速消耗,圣軀之上的裂痕因強行催動力量而愈發增多,寂滅之風的侵蝕也從未停止。
絕望,如同這歸墟的灰暗,一點點將他們吞噬。
就在這時。
一抹微弱,卻又無比頑固的生機,毫無征兆地闖入了他們的神念感知之中。
在這片只有死寂與灰暗的永恒墓場里,這抹生機,是如此的突兀,又是如此的不可思議!
兩人精神一振,毫不猶豫地調轉方向,朝著那生機的源頭沖去。
很快,一幅足以顛覆圣人認知的景象,出現在他們眼前。
那是一棵巨大到無法形容的菩提古樹。
它的根系,并非扎根于任何一塊大陸殘骸之上,而是直接扎根于這片混沌的虛無之中,汲取著連圣人都無法理解的養分。
它的樹冠撐開,宛如一方獨立的宇宙,每一片樹葉都閃爍著溫潤的微光,散發著勃勃生機,形成了一片絕對的領域,將外界的寂滅之風盡數隔絕。
兩人化作的劍光,毫不猶豫地沖入了菩提樹的庇護范圍之內。
也就在他們進入樹下的瞬間,身后那緊追不舍的歸墟之獸,猛然停下了腳步。
它那雙空洞的眼眸死死盯著菩提古樹,那戲謔與殘忍的神情,第一次被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所取代。
它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,在菩提樹的光暈之外徘徊了片刻,最終,還是帶著無盡的忌憚,緩緩退去,重新融入了遠方的灰暗之中。
危機,暫時解除了。
李長安與通天教主靠在粗壯的樹干上,劇烈地喘息著,圣血順著嘴角落了下來,染紅了衣襟。
劫后余生的慶幸并未持續太久,便被一種更為深沉的震撼與驚悚所替代。
他們抬起頭,開始仔細打量這棵救了他們性命的菩提古樹。
也就在這時,他們的目光,同時凝固了。
在菩提樹下不遠處,那具他們先前所見,龐大到無法想象,疑似道祖級存在的巨大骸骨,正靜靜地倒在那里。
與之前所見不同的是,此刻的骸骨,顯得更加灰敗,更加黯淡無光。
那森白的骨骼之上,最后一絲神性精華也已消失殆盡。
無數細密的、幾乎與混沌同色的根須,如同最貪婪的蛀蟲,深深扎進了骸骨的每一寸骨骼之中,仿佛正在汲取著其中最后的一絲養分。
這是何等恐怖的景象?
一位生前至少是道祖級的無上存在,其隕落后歷經億萬載而不朽的遺骸,竟然……
竟然只是這株菩提樹的養分!
通天教主的聲音干澀無比,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顫抖。
“這……這怎么可能……”
李長安沒有說話,他瞳孔之中,那株菩提古樹的倒影,仿佛化作了一尊正在饕餮盛宴的遠古魔神。
難怪,難怪那頭恐怖的歸墟之獸不敢靠近半步。
與這株以道祖遺骸為食的菩提樹相比,那頭兇獸,或許真的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“孽畜”。
他們逃離了虎口,卻闖入了更為恐怖的龍潭。
李長安緩緩站直了身體,目光從那具骸骨之上,緩緩移回到了菩提樹的本身。
它靜靜地矗立著,生機盎然,道韻天成,仿佛亙古以來便存在于此。
只是,這株菩提古樹,究竟是何等存在?
它……是否還有意識尚存?
又為何會給自己一種熟悉的感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