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盡頭,不可知之所在,終末之地——歸墟。
生機流逝,前路虛無。
死寂,是此地唯一的主旋律。
坐以待斃,從來不是李長安與通天教主的道。
短暫的沉默之后,兩人沒有再多言語,而是不約而同地邁開了腳步,決定聯(lián)手探索這片被稱為【歸墟】的未知之地,尋找那一線渺茫的生機。
他們行走在巨大的世界殘骸之上。
腳下是早已冰冷死寂的大陸板塊,堅硬的觸感之下,是無法想象的厚重與悲涼。頭頂,那些曾經(jīng)照耀過億萬生靈的星辰,如今只是一具具失去光芒的尸體,靜靜懸浮在永恒的灰暗之中,構(gòu)成了一幅壯闊而蒼涼的畫卷。
通天教主隨手從腳下?lián)炱鹨粔K碎片。
那碎片入手冰涼,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,依稀還能看出曾經(jīng)繁復(fù)的道紋痕跡。
“可惜了。”
他低聲嘆息,指尖輕輕一捻,那碎片便化作了最普通的齏粉,隨風飄散。
“這曾是一件先天靈寶的殘片,如今卻靈性全無,與凡石無異。”
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惋惜,更多的卻是警惕。連先天靈寶都會在此地被磨滅成本源,圣人之軀又能支撐多久?
就在這時,一道無形的波紋毫無征兆地掃過。
李長安的腳步一頓,他清晰地感覺到,自己那堅不可摧的圣軀,竟出現(xiàn)了一絲枯萎的跡象,一縷生機被強行剝離。
他心頭一凜,不敢有絲毫怠慢,立刻運轉(zhuǎn)【枯榮生死】秘法。
一株通天菩提樹的虛影在身后一閃而逝,一半枯寂,一半榮盛,黑白二氣流轉(zhuǎn),才堪堪將那股侵入體內(nèi)的死氣抵消,恢復(fù)了原狀。
饒是如此,那瞬間的心悸感依舊讓他眉頭緊鎖。
“這是歸墟中的‘寂滅之風’。”
通天教主略微思索,神情凝重地解釋道。
“無形無相,無孔不入。傳說能磨滅一切生機與道韻,便是圣人也不能豁免,必須時刻以圣力抵擋。”
李長安聞言,若有所思。
他并未感到畏懼,反而在那寂滅之風中,捕捉到了一縷與自己【萬道歸塵】秘法極為相似,但卻更為古老、更為純粹的終結(jié)氣息。
仿佛,他的秘法只是這條大道長河中的一條支流,而這里,才是那條大道的源頭。
兩人繼續(xù)前行。
不知走了多久,或許是一瞬,或許是萬年。
在這沒有時間概念的地方,他們終于看到了除卻殘骸之外的東西。
那是一具龐大到無法想象的生靈遺骸。
僅僅是一根肋骨,便比三界中的一條天河還要浩瀚。那森白的骨骼之上,烙印著無數(shù)早已破碎的大道符文,每一個符文都曾蘊含著驚天動地的偉力。
他們站在這具骸骨之下,渺小得如同兩粒塵埃。
一股若有若無的威壓,即便隔著無盡歲月,依舊從骸骨之上彌散開來,讓兩位圣人的神魂都感到了沉重的壓力。
通天教主仰望著這具巨大的骸骨,眼中充滿了震撼與敬畏。
這種威壓,他只在紫霄宮中,在自己的老師,道祖鴻鈞的身上感受過。
這骸骨的主人,生前不知道是何等境界,但那一定是超脫了圣人的存在。
可旋即,他眼中的震撼化為了一抹深沉的苦笑。
“未曾想,就連這樣的存在,也會隕落在此。”
長時間的探索與圣力消耗,伴隨著眼前這極致的道隕景象,讓這位圣人的道心,產(chǎn)生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動搖。
他看著這無盡的死寂,看著這連道祖級存在都無法幸免的墳場,眼中流露出一絲迷茫。
他轉(zhuǎn)頭,看向身旁始終平靜的李長安。
“道友,吾等修道,求的是超脫,是永恒。可你看這歸墟,連道祖級的存在都會隕落,化為枯骨,這永恒……又在何處?”
李長安停下腳步,平靜地看著他,眼神清澈如初。
“我修道,不為永恒。”
“只為太平。”
“太平?”
通天教主自嘲一笑,聲音中帶著一絲悲觀。
“你看這三界,你斬了天帝,佛門依舊偽善,闡教依舊霸道,你我如今更是被困死在此,何來太平?”
李長安沒有直接反駁。
他的目光越過通天教主,落在了那巨大骸骨腳下的一塊石頭上。
那是一塊極其普通的石頭,但在骸骨的庇護下,它頑固地抵御著寂滅之風的侵蝕。
更重要的是,依靠著骸骨上逸散出的、歷經(jīng)億萬載光陰都未曾完全消散的最后一絲生機,石頭的縫隙里,竟然長出了一絲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苔蘚。
那一點點生機,在這永恒的灰暗中,顯得如此渺小,卻又如此頑強。
李長安指著那處。
“你看。”
他的聲音平靜而有力。
“在這萬物寂滅之地,仍有生機不愿放棄。太平,不是一蹴而就的結(jié)果,而是在任何絕境中,都向往光明與秩序的這個過程。”
“只要這股向往不滅,太平便永存。”
“我輩修士,不過是為這向往,披荊斬棘的先行者罷了。”
一番話,如洪鐘大呂,重重敲在通天教主的心頭。
他順著李長安手指的方向看去,當看到那一點微弱的生機時,整個人怔在了原地。
是啊。
連一塊石頭,一株苔蘚,都在這必死的絕境中掙扎求生。
他堂堂天道圣人,竟還不如這草木?
通天教主眼中的迷茫與疲憊盡數(shù)散去,取而代之的,是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璀璨、更加純粹的劍意。
那劍意沖霄而起,甚至將周遭的寂滅之風都逼退了三分。
他對著李長安,鄭重地行了一個道禮。
“道友,受教了。”
李長安微微頷首,目光重新落回那具龐大的遺骸之上。
他的視線,停留在了骸骨的一處胸骨上。
在那里,有一道深深的爪痕,那爪痕撕裂了骸骨,留下了與寂滅法則截然不同的暴虐氣息。
這道爪痕雖然也極為古老,但與骸骨本身死亡的年代相比,卻顯得“年輕”了許多。
這意味著,在這骸骨死后不知多少年,曾有另一個強大的存在攻擊過它。
李長安伸出手,緩緩觸摸向那道爪痕。
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骸骨的瞬間。
——吼!!!
一道巨大到無法形容的獸吼之聲,自遙遠到無法探知的未知之處傳來!
那吼聲仿佛跨越了時空,無視了距離,直接在兩人的神魂深處炸響!
震耳欲聾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