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掌覆歸墟,劍指新生路
李長安感受著圣軀之中前所未有充盈的法力,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磅礴偉力,溫潤而浩瀚,與之前單純依靠天道法則的圣力截然不同。
他抬起眼,平靜地望向那些將他們重新包圍的歸墟之獸。
這些由寂滅法則與世界殘骸拼湊而成的怪物,正從四面八方緩緩逼近,空洞的眼窩里,是足以凍結圣人神魂的死寂與貪婪。
失去了菩提古樹那股至高生機道韻的威懾,它們再度將這兩位闖入者視作了可以吞噬的美味。
通天教主手持青萍劍,橫于胸前,周身劍意升騰,將一股股侵襲而來的寂滅氣息絞碎。
他的神情冷峻到了極點,剛剛知曉的驚天秘聞,讓這位截教教主的道心在破碎之后,重鑄成了一柄更加鋒利,也更加決絕的殺伐之劍。
道祖又如何?
天道又如何?
既然皆為虛妄,皆是算計,那便一并斬了!
此刻,這些不知死活的歸墟之獸,正好成了他宣泄心中那滔天怒火的第一個對象。
李長安卻比他更加平靜。
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,輕輕抹去了衣袂上沾染的一點虛無塵埃,動作從容不迫。
而后,他抬起頭,看向那頭體型最為龐大,由數個崩毀世界的核心拼接而成的山巒巨獸,嘴角忽然逸出一絲極淡的笑意。
那笑容里,沒有嘲諷,沒有憤怒,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審視。
他開口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穿透了層層疊疊的死寂律動,傳入了通天教主的耳中,也仿佛傳入了每一頭歸墟之獸的意志核心。
“就是你們,之前追著我們跑?”
一句話,平淡如水。
卻讓通天教主那即將噴薄的劍意為之一滯。
他愕然地看向李長安,從那看似隨意的問話中,聽出了一股截然不同的意味。
那不是劫后余生的慶幸,也不是虛張聲勢的恫嚇。
那是一種……高高在上的俯瞰。
仿佛一頭巡視領地的真龍,看著幾只先前在自己打盹時,于面前上躥下跳的螻蟻。
“吼!”
山巒巨獸似乎被這句問話所觸怒,它沒有靈智,只有本能。
在本能的驅使下,它張開了那足以吞噬星辰的巨口,一道由純粹寂滅法則凝聚而成的灰色洪流,裹挾著萬道崩毀的哀鳴,朝著兩人當頭沖刷而來!
這股力量,足以在瞬間磨滅一位初入圣境的強者。
通天教主眼神一凜,青萍劍上血光大盛,便要迎擊而上。
“道友,稍安勿躁。”
李長安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他伸出手,輕輕按住了通天教主即將揮出的劍。
在通天教主不解的注視下,李長安迎著那滅世洪流,閑庭信步般,向前踏出了一步。
他沒有祭出太平仙劍,也沒有召喚太平鐘。
他只是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。
五指張開,掌心向上。
一株小小的菩提樹苗虛影,在他的掌心悄然生根、發芽。
樹苗迎風便長,轉瞬間便化作一株撐天巨木的虛影,護在了兩人身前。
那菩提樹虛影與之前菩提祖師留下的法身截然不同,它沒有那么蒼茫古老,卻多了一份獨屬于李長安的道韻。
一半枯萎,一半新生。
一半死寂,一半盎然。
【枯榮生死】。
這是李長安的圣人秘法,但在得到了那片菩提葉的饋贈之后,這道秘法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蛻變。
灰色洪流轟然撞上菩提樹影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,沒有法則對沖的湮滅。
那足以磨滅圣人的寂滅洪流,在接觸到菩提樹影的瞬間,就像是倦鳥歸林,乳燕投懷,被那枯萎的一半樹身悄無聲息地盡數吸收。
樹影的枯萎部分顏色變得更加深沉,仿佛飽飲了死亡的甘泉。
緊接著,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磅礴、更加精純的生命之力,從新生翠綠的另一半樹身中,轟然爆發!
一道翠綠色的光環,以李長安為中心,朝著四面八方擴散開去。
光環所過之處,那些由寂滅法則凝聚而成,形態細若塵埃的歸墟之獸,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,便如同冰雪遇陽,瞬間消融,被徹底凈化成了最本源的生機。
而那些由世界殘骸拼接而成的巨獸,在被光環掃中的剎那,龐大的身軀猛然一僵。
緊接著,在它們那死寂了億萬年的骸骨之上,竟開始有點點綠意,破石而出。
一株株青苔,一棵棵藤蔓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生長,轉瞬間便將它們龐大的身軀徹底覆蓋。
這些巨獸發出無聲的咆哮,瘋狂地掙扎,試圖擺脫這詭異的生機侵蝕。
然而,它們的掙扎只是徒勞。
它們的本質是死亡與終結,而李長安此刻所展現的,是生命與起始的絕對權柄。
在歸墟這片死亡的國度里,生命,便是最致命的劇毒!
“這……”
通天教主看著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,瞳孔收縮。
他能感覺到,李長安的【枯榮生死】秘法,已然觸及到了一個更高的層面。
那不再是簡單的生死轉化,而是……創造!
在這片連大道都會腐朽的墳場里,強行創造出生命,并以此為武器,去逆轉死亡!
“原來,這才是‘變數’真正的力量嗎?”
通天教主喃喃自語。
李長安沒有回答。
他掌心的菩提樹影緩緩消散,目光依舊平靜地看著那頭被藤蔓死死纏繞,正在被不斷抽取死亡本源的山巒巨獸。
他再度抬起了手。
這一次,他并指為劍,對著那頭巨獸,遙遙一劃。
沒有驚世的劍光,沒有斬破混沌的劍意。
只有兩個字,從他的口中輕輕吐出。
“歸塵。”
言出,法隨!
那頭山巒巨獸的掙扎戛然而止。
構成它身軀的無數世界殘骸,從最核心處開始,一寸寸地崩解,化作了最微末的塵埃,簌簌飄落。
沒有爆炸,沒有能量逸散。
就像是一幅畫,被一只無形的大手,輕輕地擦去。
【萬道歸塵】。
同樣是圣人秘法,此刻在李長安手中施展出來,卻再無半分煙火氣息,返璞歸真,更像是一種言出法隨的天道敕令。
一念生,一念死。
一生機,一歸塵。
李長安做完這一切,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蟲子。
他收回手,轉頭看向身旁的通天教主,微微一笑。
“道友,該我們了。”
通天教主一怔,隨即領會了他的意思。
他仰天發出一聲長嘯,嘯聲中充滿了壓抑許久的快意與戰意。
“好!”
下一刻,他一步踏出,身形瞬間出現在殘存的獸群之中。
青萍劍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血色長虹,不再有絲毫保留,將那被鴻鈞算計的滔天怒火,盡數傾瀉而出。
誅仙劍陣的虛影在他身后若隱若現,無盡的殺伐劍氣縱橫交錯,將一頭又一頭猙獰的歸墟之獸撕成碎片。
李長安亦是并肩而立。
他不再施展那神鬼莫測的秘法,而是握住了太平仙劍。
灰色的劍光亮起,平和中正,卻蘊含著鎮壓一切不平的無上偉力。
每一劍揮出,都有一頭歸墟之獸被劍光中蘊含的太平道韻凈化,龐大的身軀消解于無形。
雙圣聯手,在這片死寂的歸墟之地,上演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殺戮盛宴。
這不再是狼狽的逃亡。
而是一場酣暢淋漓的……清算!
就在此時,
“吼——”
一聲更加狂暴的無形咆哮從虛空深處傳來,帶著一股古老而原始的暴虐氣息。
緊接著,一頭體型更為龐大,身軀由無數混沌碎片和破碎大道交織而成的歸墟之獸,緩緩浮現。它的身軀之上,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眼睛,每一只眼睛都散發著空洞而死寂的光芒。
“這頭,似乎更強。”
李長安的眉頭微微一挑。他感受到了這頭歸墟之獸身上,那股遠超之前兩頭的寂滅法則波動。
“通天道友,小心了。這頭畜生,恐怕不好對付。”
通天教主握緊青萍劍,眼中戰意更盛:“無妨!今日便與它好好斗上一斗!”
那頭歸墟之獸并沒有急于攻擊,它只是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,無數只眼睛齊齊盯向李長安和通天教主。
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,讓周圍的混沌虛空都為之凝固。
突然,它的身軀猛然一震。
“嘎吱!”
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響起,那龐大的身軀之上,竟然猛然生出六只巨大的肉翼!
肉翼之上,布滿了詭異的符文,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死寂氣息。
“這是什么神通?”
通天教主臉色微變,他感受到了那六只肉翼上,蘊含著一股極為恐怖的力量。
“寂滅之風!”
李長安的臉色也沉了下來。他感受到那六只肉翼每一次煽動,都帶動著周圍的寂滅法則發生劇烈波動,形成一股足以磨滅一切的恐怖風暴。
“呼——”
六翼猛然煽動,一股漆黑如墨的狂風瞬間席卷而出,直撲李長安和通天教主!
狂風所過之處,混沌虛空被撕裂出無數道漆黑的裂縫,連時間與空間都仿佛被徹底磨滅。
這并非尋常的風,而是由最純粹的寂滅法則凝聚而成,足以瞬間磨滅圣人道基,讓圣軀化為虛無!
“來得好!”
通天教主一聲怒喝,手中青萍劍猛然揮動,一道血色劍幕瞬間撐開,試圖抵擋那股寂滅之風。
然而,寂滅之風無形無質,直接穿透了血色劍幕,直撲兩人的圣軀!
“道友小心!”
李長安心中一凜,他感受到了這股寂滅之風的恐怖之處。
他來不及多想,心念一動。
“嗡——”
一道翠綠的光芒從他身側亮起,正是那片菩提葉!
菩提葉在接觸到寂滅之風的瞬間,猛然放大萬倍,化作一道巨大的碧綠色屏障,將李長安和通天教主牢牢護住。
寂滅之風呼嘯而來,撞擊在碧綠色屏障之上。
“嗤嗤——”
一陣陣刺耳的聲響傳來,碧綠色屏障之上,蕩漾起陣陣漣漪,卻始終沒有絲毫崩潰的跡象。
寂滅之風對李長安和通天教主二人,也失去了作用!
“好一個菩提葉!”
通天教主眼中閃過一絲驚嘆,他感受到了這片菩提葉上蘊含的磅礴生機與道韻,竟然能夠輕易抵擋住寂滅之風的侵蝕。
“師尊所贈,果然非凡。”
李長安看著眼前的碧綠色屏障,心中也松了口氣。
他知道,這片菩提葉,正是菩提祖師留給他的機緣也是指引。
“這畜生倒是神通不小,可惜遇到了我們。”
通天教主眼中寒光一閃,他手中的青萍劍再次爆發,這一次,劍氣之中蘊含著一股更為磅礴的生機之力。
“道友,今日便斬了這頭畜生,以祭我道庭之威!”
“正合我意!”
李長安眼中戰意昂揚。
他手持太平仙劍,周身太平道韻流轉,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出鞘的絕世仙劍,鋒芒畢露。
通天教主一聲怒喝,誅仙四劍虛影瞬間凝聚,化作一道道血色劍光,將那頭六翼歸墟之獸牢牢困住。
六翼歸墟之獸發出無形咆哮,六只肉翼瘋狂煽動,試圖掙脫誅仙劍陣的束縛。然而,誅仙劍陣殺伐無雙,每一次掙扎,都讓它的身軀之上出現道道裂痕。
李長安抓住機會,太平仙劍猛然刺出,一道灰青色劍氣瞬間穿透誅仙劍陣的束縛,直奔六翼歸墟之獸的核心。
“吼——”
六翼歸墟之獸發出一聲凄厲的無形咆哮,龐大的身軀猛然一顫,其上無數只眼睛瞬間變得黯淡。
灰青色劍氣所過之處,六翼歸墟之獸的身軀開始崩塌,其上纏繞的寂滅法則迅速消融。
“破!”
通天教主一聲怒喝,青萍劍猛然刺出,一道生機劍氣瞬間穿透六翼歸墟之獸的身軀。
生機與寂滅,殺伐與終結,四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六翼歸墟之獸體內瘋狂絞殺。
“轟——”
六翼歸墟之獸龐大的身軀猛然炸裂,化作無數碎片,在虛空中徹底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