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的沉默,仿佛連歸墟中永恒的寂滅法則都為之凝固。
李長安緩緩抬起頭,那雙曾有過迷茫、有過彷徨的眼眸,此刻只剩下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平靜。
他再次望向菩提祖師的虛影,聲音平靜,卻無比清晰地問出了那個埋藏在心底最深處,也是他此生最大的疑問。
“敢問師尊。”
“弟子……來到此界,是否是師尊的安排?”
菩提樹下的虛影,溫善和煦地笑了笑,正如以往每一次在方寸山中那般溫和。
他什么也沒說。
身影化作了一縷青煙,就此消散。
只留下幾句蘊含無盡道韻的話語,在李長安和通天教主的心湖中輕輕回蕩。
“大夢三千如幻,所思方寸之間。”
“長安,世間無人可左右變數,變數亦不會被人左右。”
“否則,變數就不是變數。”
“你的到來,不是任何人的安排,就是變數本身。”
李長安嘴唇微動,還想再問。
“師尊,弟子還有諸多疑問……”
“你尚有機緣在此地,去尋找吧。尋道之途中,你會得到答案。”
“不要過多使用魔神之核鑄造圣人秘法,切記!”
話音徹底消散。
那宛若通天建木,庇護著這片小小區域的蒼天菩提古樹,伴隨著菩提祖師的身影一同化為虛無,仿佛從未出現過。
只有一片翠綠欲滴,充滿著磅礴生機的菩提葉,緩緩飄落。
光華流轉間,李長安與通天教主身上因動用【變數】之力而留下的道基裂痕,以及一路逃亡所受的暗傷,被瞬間撫平。
體內枯竭的圣力,在這一刻重新充盈,甚至比全盛時期還要精純幾分。
那片菩提葉做完這一切,并未消散,而是靜靜地懸浮在兩人身側,葉尖微微顫動,像是一根指針,遙遙指向了歸墟深處的某個方向。
李長安看著菩提葉指引的方向,他知道,這便是師尊所言的,等待著他的機緣。
他轉過頭,與同樣恢復如初的通天教主對視一眼。
通天教主握著青萍劍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,那雙曾睥睨三界的眼中,此刻翻涌著驚濤駭浪。
鴻鈞的算計,圣人的真相……這一切,對他這位曾經最虔誠的道祖弟子的沖擊,遠比李長安更為劇烈。
但他是通天。
是那個敢于以一己之力,布下誅仙劍陣對抗四圣的截教教主。
震驚與憤怒之后,他眼中的滔天駭浪迅速化為了一點足以焚盡九天的戰意。
“好一個道祖!”
“好一個以圣人為薪!”
通天教主牙縫里擠出幾個字,聲音冰冷刺骨。
他沒有再多言,只是對著李長安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有些事,已無需言語。
從今往后,他們不僅是道友,更是這三界棋盤上,唯二知曉了最終殺局,并決心要掀翻棋盤的同路人。
“吼——”
就在此時,一陣陣無聲的咆哮從四面八方傳來。
那并非聲音,而是一種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律動,讓圣人之軀都感到一陣源自本能的冰冷與滯澀。
先前因畏懼菩提古樹氣息而遠遠退避的歸墟之獸,在察覺到那股讓它們顫栗的生機道韻消失后,再次圍攏了上來。
一雙雙空洞、死寂的眼眸,在灰暗的虛無中亮起,猶如無數盞引魂冥燈。
它們形態各異,有的如山巒般巨大,身軀由無數破碎的世界殘骸拼接而成。有的則細若塵埃,卻是最純粹的寂滅法則凝聚,所過之處,連時空都被徹底抹去痕á跡。
失去了菩提樹的庇護,兩人再度暴露在了這片大道墳場的獠牙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