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聲沉悶如心跳的巨響,便是萬道墓場蘇醒的號角。
李長安功行圓滿的剎那,自黑暗最深處涌出的,不再是之前那種混亂而本能的饑餓,而是一種更為純粹、更為凝練的意志——吞噬。
“轟隆隆……”
黑暗開始蠕動,仿佛一滴濃稠的墨汁滴入了清水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渲染、擴張。
無數(shù)殘道碎片被那股意志強行聚合,它們發(fā)出絕望的哀鳴,卻無法抗拒,被硬生生糅雜在一起,形成了一頭沒有固定形態(tài)的怪物。
它時而是萬千觸手的聚合體,時而又化作一張遮蔽天地的巨口,唯一不變的,是其通體由純粹的“吞噬”法則構(gòu)成,散發(fā)著要將萬物歸于虛無的恐怖氣息。
這,便是此地的守墓者。
它的目標,直指剛剛“吃飽喝足”,渾身散發(fā)著磅礴道韻的李長安。
那是一種餓了億萬年的兇獸,終于嗅到了一席無上盛宴的貪婪。
“吼——!”
一聲無聲的咆哮在李長安與通天教主的神魂中炸響。
守墓者動了。
它那由黑暗構(gòu)成的巨口猛然張開,對著虛空狠狠一吸。
周遭數(shù)百個明滅不定的大道光點,瞬間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引力扯動,化作數(shù)百道流光,沒入其口中。
每吞噬一道殘骸,守墓者的氣息便壯大一分,其本就不甚穩(wěn)定的形態(tài)也愈發(fā)凝實,那股純粹的吞噬法則,幾乎要將這片混沌空間都壓得塌陷下去。
它在不斷變強。
通天教主臉色凝重到了極點,這是他生平僅見的詭異生靈。
李長安眉頭微皺,并指為劍,一道蘊含著太平道韻的劍光悄無聲息地斬出。
劍光平和中正,卻能鎮(zhèn)壓萬法。
然而,當這道劍光觸及守墓者身軀的剎那,卻如泥牛入海,沒有激起半點波瀾,便被那純粹的吞噬法則分解、同化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“沒用的。”
李長安瞬間洞悉了關(guān)鍵。
“此獠沒有神魂,沒有生機,甚至沒有實體,它就是萬道之墓的化身。任何蘊含‘道’的攻擊,都只會成為它的食糧。”
這無疑是最為棘手的敵人。
通天教主聞言,非但沒有半分懼色,眼中壓抑了萬古的戰(zhàn)意,卻在這一刻徹底爆發(fā),如火山噴涌。
他仰天長嘯,聲震歸墟,滿頭黑發(fā)狂舞。
“哈哈哈哈!好!好一個法則孽畜!”
“道友為我掠陣,看我斬了它!”
他受夠了陰謀算計,受夠了圣人之間的掣肘,他渴望的,正是一場這樣純粹的、只論殺伐的劍道之戰(zhàn)。
話音未落,通天教主已然沖天而起。
他不再有任何保留。
“嗡——!”
誅仙劍陣的虛影轟然展開,籠罩了這方天地。
赤、青、黑、白,四色劍光仿佛四根撐天之柱,定住了混沌的四極。
億萬縷鋒銳無匹的截天劍氣自虛空中衍生,它們不再是單獨的攻擊,而是匯聚成了一場席卷萬物的劍刃風暴。
“截天!”
通天教主一聲怒喝,青萍劍遙遙一指。
那劍氣風暴便化作一道赤色的滅世洪流,浩浩蕩蕩地朝著守墓者沖刷而去。
每一縷劍氣,都蘊含著斬斷天地、截取一線生機的無上意志。
面對這足以讓尋常圣人都要退避三舍的恐怖一擊,守墓者竟不閃不避。
它那由黑暗構(gòu)成的身軀,瞬間分化出成百上千條猙獰的觸手,迎著劍氣風暴反卷而去。
“嗤嗤嗤——!”
劍氣與黑暗觸手碰撞,發(fā)出令人牙酸的湮滅之聲。
守墓者的觸手被輕易地撕裂、斬斷、絞碎成最原始的法則碎片。
然而,這頭怪物展現(xiàn)出了它最為恐怖的特性。
那些被絞碎的碎片,甚至還未飄散開來,便被它自身那無處不在的吞噬之力重新吸收入體。
同時,它張口一吸,又是數(shù)十道殘道光點被吞噬。
那些剛剛被劍氣撕裂的傷口,在呼吸之間便已修復如初,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實。
它仿佛不死不滅。
通天教主眉頭緊鎖,攻勢卻愈發(fā)狂暴。
四色劍光縱橫捭闔,時而化作絕世天戈,時而凝為無上劍輪,一次又一次地將守墓者龐大的身軀撕成碎片。
但無論被撕裂多少次,守墓者總能瞬間吞噬周圍的殘道進行修復,周而復始,永無止境。
這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戰(zhàn),卻也是一場看不到盡頭的消耗戰(zhàn)。
通天教主雖戰(zhàn)得淋漓盡致,胸中塊壘盡消,但體內(nèi)的圣力卻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著。
他逐漸冷靜下來,意識到僅憑純粹的殺伐,根本無法根除此獠。
必須找到它的核心,一擊斃命。
可這怪物根本沒有固定的形態(tài),核心又在何處?
就在通天教主攻勢稍緩,尋找破綻之際,一直靜立于后方觀戰(zhàn)的李長安,平靜地開口了。
他的雙眸,不知何時已化作一片深邃的灰色,仿佛能看穿萬法本源。
在旁觀的這段時間里,他已然洞悉了守墓者的運轉(zhuǎn)規(guī)律。
“道友,它的核心并非固定,而是在每一次吞噬與重組之間,隨著殘道洪流不斷轉(zhuǎn)移。”
李長安的聲音清晰地傳入通天教主的耳中,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自信。
“需以無上偉力,一擊定住其本源,斷了它吞噬殘道的根基。”
“你我聯(lián)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