輪回磨盤鎮壓而下,那是一種無可抗拒的終結。
魔淵最深處,羅睺那不滅的魔念終于發出了真正意義上的怒吼。
“吼——!”
整個魔淵沸騰了。
無盡的魔氣倒灌而上,億萬魔神虛影哀嚎著融入其中,最終匯聚成一尊通天徹地的魔神法相。
那法相筋肉虬結,魔焰滔天,雙臂之上銘刻著萬靈隕滅的恐怖圖譜。
它猛然抬頭,一雙猩紅的魔目死死盯住那緩緩壓下的灰色磨盤,雙拳裹挾著純粹的毀滅法則,悍然向上轟出。
轟隆!
這一次,不再是無聲的法則湮滅。
拳與磨盤的接觸點,爆發出足以撕裂混沌的巨響,時空都為之扭曲。
那尊頂天立地的魔神法相,竟以雙拳之力,硬生生頂住了輪回磨盤的下沉之勢。
僵持,出現了。
后土那虛幻的化身看得心驚肉跳,她深知這已是羅睺拼盡了無盡歲月積攢的魔念本源,在做最后的困獸之斗。
然而,羅睺的陰毒遠超想象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與李長安硬撼到底之時,那魔神法相竟猛然張開了深淵般的巨口。
“嗬——!”
沒有聲音,只有無窮無盡,粘稠如墨的污染魔氣,從中噴薄而出。
這股魔氣并未沖向輪回磨盤,而是狡猾地繞開了一個弧度,如同一條黑色的毒龍,直撲不遠處那條由億萬真靈匯聚而成的長河!
羅睺的目的歹毒至極。
他要污染這億萬真靈,將他們盡數化為只知殺戮與毀滅的魔奴。
此舉不僅能瞬間壯大他的魔淵,更能從根源上,動搖李長安那以守護眾生為基石的太平大道!
道心若失,圣人亦會跌落塵埃。
“道尊小心!”
后土化身發出焦急的驚呼,她光影構成的身軀劇烈閃爍,竟欲燃燒自已最后的本源之力,去守護那條真靈長河。
可她早已是強弩之末,根本來不及。
那污染魔氣速度快到極致,瞬息便已抵達真靈長河的上空,即將傾瀉而下。
億萬真靈發出無意識的哀鳴,那是生命本源對于污染和毀滅最原始的恐懼。
李長安眼神一冷。
“卑劣的手段。”
他甚至沒有回頭,只是冷哼一聲。
心念一動。
一點璀璨至極的光華,自他眉心處悄然飛出。
那是一枚道果。
通體流淌著溫潤平和的光澤,仿佛凝聚了世間一切美好與安寧。
正是李長安百世輪回,萬般苦難,最終證得的太平道果!
道果滴溜溜一轉,瞬息之間便出現在真靈長河的正上方。
它沒有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威能,只是靜靜地懸浮在那里。
下一刻,光芒綻放。
如果說羅睺的魔氣是世間最深沉的黑暗,那這道果散發出的光輝,便是一輪永恒不滅的驕陽。
溫暖,神圣,包容萬物。
光輝如水銀瀉地,瞬間籠罩了整條真靈長河。
那些洶涌而來的污染魔氣,在接觸到光輝的剎那,就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陽,連一絲青煙都未曾升起,便被盡數凈化,消融于無形。
仿佛它們從未存在過。
凈化并未停止。
那溫暖而神圣的光輝之中,漸漸浮現出一幕幕虛幻的景象。
有身穿龍袍的帝王,在泰山之巔敕令天下,定鼎四海,結束了千年的戰亂。
有皮膚黝黑的農夫,在洪水滔天之際,用自已并不寬闊的脊梁,死死堵住堤壩的缺口,守護著身后的家園與麥田。
有白衣飄飄的殉道者,在愚昧的民眾面前,被綁上火刑架,卻依舊含笑高歌,用自已的血與火,去喚醒沉睡的靈魂。
有教書先生,有戍邊老卒,有慈祥的母親,有蹣跚學步的孩童……
眾生百態,萬象浮沉。
李長安百世輪回所經歷的一切,所守護的一切,所感悟的一切,盡數在光輝中演化。
這些畫面中蘊含的“太平”愿力,是如此的純粹,如此的宏大。
它們匯聚在一起,在真靈長河之上,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,由眾生愿力構成的神圣屏障。
原本在魔氣威脅下瑟瑟發抖的億萬真靈,此刻沐浴在道果的光輝之下,非但沒有受到半點污染,反而被洗去了無盡輪回中沾染的戾氣與塵埃。
他們的靈體變得無比純凈,剔透如琉璃。
一種源自生命最深處的孺慕與崇敬,自發地從他們身上升起。
億萬真靈,齊齊朝著那枚懸于蒼穹的太平道果,發出了最虔誠的朝拜。
驚喜!
后土化身怔怔地看著這一幕,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。
她從未想過,道,可以如此溫暖。
羅睺的圖謀,被輕描淡寫地化解了。
他那歹毒的手段,非但沒能動搖李長安的道心,反而像是催化劑一般,幫助李長安的太平大道,與此地的輪回秩序,結合得更加天衣無縫。
這簡直是搬起石頭,狠狠地砸在了自已的腳上。
“吼!!!”
魔淵之中,羅睺的咆哮聲變得愈發憤怒,但其中,卻多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困惑與茫然。
他的毀滅之道,是混沌的至理,是宇宙的終極。
可眼前這個白衣人所展現出的道,卻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疇。
那不是單純的力量,不是法則的對抗,而是一種……一種他從未見過的,源自于最卑微生靈,卻又足以凈化一切的無上意志。
“這……這是什么道!?”
羅睺憤怒的咆哮,在整個輪回核心之地回蕩不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