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道身影靜立于混沌。
他們的氣息已然連成一片,形成了一股超越了單純圣人的、更加宏大與完整的威壓。
七雙一模一樣,卻又蘊含著不同大道真意的眼眸,同時鎖定了前方那因為失去了“燃料”而劇烈翻滾的黑暗。
那團由純粹惡意構成的天道之影,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。
蠕動的黑暗開始瘋狂收縮、凝聚。
混沌中,一張巨大到無法估量的扭曲面孔緩緩成型,其上沒有五官,只有億萬生靈在痛苦中沉淪的輪廓。
它張開了那不存在的嘴。
沒有聲音。
一道震懾神魂的無聲咆哮,卻化作實質性的沖擊波,令周遭的混沌法則都為之紊亂。
緊接著,那極致的惡意化作了千萬條漆黑的法則鎖鏈,每一條都纏繞著墮落與絕望的氣息,撕裂虛無,朝著李長安攢射而來。
這是鴻鈞道祖以三界之惡鑄就的囚籠,要將這唯一的變數,徹底鎖死、污染。
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,李長安本尊未動分毫。
他身前,那尊身披萬道龍袍的天帝化身,向前踏出了一步。
他抬起眼,眸中沒有絲毫波瀾,只有絕對的秩序與威嚴。
“吾為秩序,爾為混亂。”
天帝化身的聲音并不響亮,卻仿佛是天地初開時定下的第一條鐵律,不容違逆。
“當鎮!”
一個“鎮”字落下。
言出法隨。
他身前,萬千金色的秩序神鏈憑空浮現,迎向了那漫天而來的惡意法則。
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并未發生驚天動地的碰撞。
金色的秩序神鏈觸碰到黑色鎖鏈的瞬間,竟強行將那混亂、扭曲的惡意,朝著“規矩”、“方圓”的方向“規整”。
混亂的法則被強行梳理,扭曲的結構被強行矯正。
那些黑色鎖鏈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,其本身的存在便是建立在混亂之上,一旦被賦予秩序,便從根基上開始崩潰。
不過短短一息之間,漫天黑鏈寸寸瓦解,化作最原始的混沌之氣消散。
然而,天道之影的惡意無窮無盡,更多的混沌魔念自其體內涌出,試圖重新凝聚。
就在此時。
一道冷冽的灰色劍光,毫無征兆地一閃而逝。
是那襲黑衣的寂滅化身。
他并指為劍,隨意一劃。
這一劍,沒有斬向天道之影的本體,而是切入了一片看似空無一物的虛空。
噗嗤。
一聲輕響。
天道之影那龐大而扭曲的面孔猛然一滯,其上翻涌的惡意洪流,竟出現了一個微小的斷層。
寂滅化身這一劍,精準無比地斬斷了它與一部分藏于更深層次混沌魔念之間的聯系。
釜底抽薪。
天道之影的氣息,因此而出現了一剎那的凝滯。
戰機已現。
六大化身不再各自為戰。
他們的身影在瞬息之間,占據了混沌中的六合方位,彼此間的大道氣息如水乳交融般勾連在一起。
天帝化身居于天,執掌秩序。
輪回化身立于地,掌控輪回。
萬法、枯榮分立東西,定下法理與循環。
寂滅、歸墟鎮守南北,司掌殺伐與終焉。
一座前所未有的大陣,轟然成型。
“六道太平誅邪陣!”
肅殺之氣籠罩了這片混沌,將那龐大的天道之影死死困于陣心。
陣法運轉。
位于陣法基石的輪回化身,抬起了手。
他腳下的六色磨盤虛影開始緩緩轉動,一股無可抗拒的拉扯之力作用在天道之影上,要將其拖入六道輪回之中,以無盡的輪回之力,將其徹底磨滅。
面對這足以磨滅圣人的偉力,被困于陣心的天道之影,卻發出了一聲無聲的譏笑。
那扭曲的面孔之上,忽然浮現出了三界無數生靈的面孔。
有人族的老叟,有初生的妖族,有掙扎的鬼魂,也有高高在上的仙神。
每一張面孔,都帶著與天道之影如出一轍的惡意與怨毒。
主持陣法的李長安本尊,身體微微一震。
他通過陣法的感知,清晰地洞悉了一個讓他都為之凝重的事實。
這天道之影,其根源竟與三界眾生的神魂本源,有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聯系。
若強行以輪回之力將其磨滅,其內蘊含的眾生之惡,將會沿著這絲聯系瞬間反噬源頭。
那結果將是……三界之內,無數生靈,無論修為高低,無論身處何地,都將道心崩潰,當場入魔。
這是鴻鈞的陽謀。
一個無解的陽謀。
天道之影,正是以此為憑仗。
它以三界眾生為“人質”。
轟!
它不再防御,而是肆無忌憚地用那龐大的身軀,瘋狂沖擊著“六道太平誅邪陣”的壁壘。
每一次撞擊,都讓六大化身光影晃動,陣法之內的大道之力,也因投鼠忌器而無法全力運轉。
鎮壓,會傷及眾生。
不鎮壓,陣法便會被活活耗死。
六大化身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動,一股憤怒而又無奈的情緒,在陣法空間內彌漫。
李長安的本尊,靜靜地看著這一切。
他看著那以眾生為盾,瘋狂沖擊陣法的黑暗。
他看著鴻鈞布下的這個,逼著他要么放棄守護,要么親手毀滅自已所守護的一切的毒計。
許久。
他眼中閃過一絲了然,所有的情緒盡數褪去,只剩下如混沌般深邃的平靜。
他緩緩開口,對六大化身下達了新的指令。
那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尊化身的神魂之中。
“收陣。”
六大化身齊齊一頓,動作停滯。
李長安平靜地補充完了后半句話。
“改鎮為‘化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