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大化身聞令,身形劇震,卻未有絲毫遲疑。殺伐之氣盡數收斂,天帝的秩序不再是鎮壓,寂滅的劍光不再是斬斷,輪回的磨盤不再是碾壓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平和、包容、安寧的“太平”道韻,如春風拂柳,潤物無聲。
李長安本尊一步踏出,白衣如雪,融入六大化身所形成的陣法核心。
整個大陣隨之變化,不再是威壓四方的誅邪之陣,而是化作一個巨大的“太平”道印。道印緩緩旋轉,其上流淌著六種大道真意,卻又彼此融合,再無半分棱角。它不再攻擊,而是釋放出柔和的白光,如水波般蕩漾開來,將那翻滾的黑暗輕輕籠罩。
天道之影的惡意洪流沖擊在白光之上。
那原本足以腐蝕萬物的負面力量,在觸及白光的瞬間,如同沸湯潑雪,竟被一絲絲地消融、撫平。其中的暴戾、怨毒之氣,不再是無休止的侵蝕,而是在被緩慢而堅定地中和。黑色洪流的表面,偶爾會浮現出掙扎的面孔,但很快,又被那柔和的白光洗滌,歸于平靜。
李長安的聲音,在混沌深處響起,帶著一種穿透萬古的悲憫與宏大。
“爾為眾生之惡,非魔非邪,乃是沉疴。”
他的目光穿透黑暗,仿佛看到了三界億萬生靈,看到了他們的掙扎與苦痛,看到了那些被鴻鈞刻意引導、匯聚而成的負面情緒。
“今日,我不求誅魔,只為還這三界一份太平。”
話音落下,天道之影發出了憤怒的咆哮。
那無形的嘶吼,震得混沌劇烈顫動。它能污染法則,扭曲大道,卻無法理解這種不含攻擊性,純粹“安撫”與“同化”的力量。它的存在,便是基于“惡”,基于“混亂”,基于“絕望”。而今,這股力量卻試圖從根源上將其消解,這讓它感到前所未有的困惑與狂怒。
“太平”道韻開始反向滲透。
那柔和的白光,緩緩滲入天道之影的深處。那些因絕望而扭曲的生靈面孔,竟有一絲絲的舒緩,仿佛在聽聞最悅耳的安魂曲。它們不再嘶嚎,不再掙扎,而是閉上了眼,帶著一縷安寧。
這是一場無聲的戰爭。
是“太平”與“眾惡”的拉鋸戰。
李長安靜立于道印核心,周身白光流轉,如同一尊古老的神祇,以無盡的耐心與宏愿,對抗著三界最深沉的惡意。
每一寸被凈化的區域,都代表著李長安的太平大道,戰勝了一分天道惡意。
那過程緩慢而堅定,如同時間對頑石的打磨。天道之影的龐大體量,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“褪色”。一小塊區域的純黑,變作了深灰色,再然后,是淺灰,直至透明。
遠在紫霄宮。
鴻鈞道祖正靜坐于蒲團之上,周身紫氣彌漫,三千大道法則環繞,如同一尊掌控萬物的神明。
忽然。
他微微蹙眉,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,緩緩睜開。
一絲極淡的不悅,掠過他的眼底。他感受到,自已布下的棋子,似乎正在發生一些,超出他掌控的“異變”。
“太平?”
鴻鈞輕聲呢喃,聲音不帶一絲情感。
他抬手,指尖輕點,一圈圈無形漣漪以紫霄宮為中心,瞬間擴散開來,穿透層層混沌,直抵李長安所在的戰場。
那漣漪所過之處,時間仿佛凝固,混沌魔神盡皆靜止。
鴻鈞的目光,跨越無盡距離,落在了那緩緩旋轉的“太平”道印之上。他看到了李長安,看到了他身后那六道化身,也看到了那正在被消融的“天道之影”。
“有趣。”
鴻鈞的嘴角,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他并未出手干預,只是靜靜地注視著。
這場“太平”與“眾惡”的較量,似乎讓他產生了些許興趣。
然而,那平靜的眼神深處,卻隱藏著一絲冰冷的審視。
他要看看,這所謂的“太平”,能否真正超越他所設下的“天塹”。
李長安心有所感,他抬頭,目光穿透混沌,仿佛與那來自紫霄宮的視線交織。
他沒有回應,只是更深地沉浸于“太平”大道之中。
那“太平”道印旋轉的速度加快了一分,柔和的白光也變得更加熾盛。
天道之影的“褪色”速度,也隨之加快。
深灰、淺灰、透明……
最終,一小片區域,徹底化作虛無,仿佛從未存在過。
這是微小的勝利。
卻預示著,更大的風暴,即將降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