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牛賀洲,靈山廢墟。
昔日佛光普照的圣地,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,破碎的佛像倒在瓦礫之中,慈悲的面容被塵埃與干涸的血跡覆蓋,顯得詭異而悲涼。
就在這片死寂之上,混沌被無聲撕裂。
自那三界之外的黑暗深淵,一股精純至極的魔氣沖霄而起。它并未如尋常魔氛那般肆虐狂暴,反而帶著一種近乎神圣的秩序感,在天穹之上緩緩凝聚,舒展。
最終,化作了一朵巨大無朋的蓮臺。
蓮開十二品,通體玄黑,每一片蓮瓣都仿佛由最深沉的暗夜雕琢而成,邊緣流轉著寂滅萬物的灰色道韻。
十二品滅世黑蓮。
蓮臺之上,一道身影靜立。他身著玄黑長袍,黑發披散,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俗,卻偏偏帶著一股顛倒眾生的邪異。
正是無天。
其身后,黑袍、贏妖、巨蝎、靈童四大魔將垂手而立,氣息與蓮臺的毀滅之意融為一體,如同四尊沉默的滅世神祇。
黑蓮無聲無息,就這樣出現在了靈山廢墟的上空,如同一輪黑色的太陽,將僅存的些許天光盡數吞噬。
大地,陷入了絕對的黑暗與壓抑。
廢墟深處,一片被推平的廣場之下,竟還有一絲微弱的生機。
數千名殘存的羅漢、菩薩,圍坐在一盞古樸的青銅佛燈周圍。燈芯上,一縷比米粒還要微弱的金色火焰,正頑強地燃燒著,庇護著這佛門最后的殘部。
那是燃燈古佛隕落后,僅存的一縷殘魂所化,維系著佛門最后一絲不滅的氣運。
他們神情枯槁,金身黯淡,許多人身上還帶著無法愈合的道傷。但他們的口中,依舊低聲誦念著經文,聲音匯聚成一股微弱卻堅韌的力量,抵御著外界的死寂與絕望。
“……觀自在菩薩,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……”
誦經聲,是他們最后的堅守。
然而,當滅世黑蓮的陰影籠罩而下時,這最后的堅守,顯得如此可笑。
如墨的魔氣,自黑蓮之上垂落,它不像狂風,更像一場無聲的黑色潮汐,溫柔而又無可抗拒地漫過了整片廢墟。
那盞庇護著數百佛門弟子的佛燈,在接觸到魔氣的瞬間,燈芯上那縷金色的火焰,沒有掙扎,沒有爆裂,只是輕輕一顫。
噗。
一聲輕響,若有若無。
滅了。
象征著希望與傳承的最后一絲佛火,就此徹底熄滅。
所有正在誦經的羅漢菩薩,如遭雷噬,聲音戛然而止。
他們體表的佛光,像是被狂風吹拂的燭火,劇烈搖曳數下,旋即盡數黯淡下去。數百人齊齊噴出一口金色佛血,神魂巨震,臉上寫滿了驚駭與絕望。
燈滅了,他們的天,也塌了。
在他們抬起的,充滿恐懼的視野中,一道身影自天空的黑蓮之上,緩緩步下。
他踏著無形的階梯,每一步落下,都讓空間凝固一分。那俊美邪異的面容上,沒有任何情緒,仿佛世間萬物在他眼中,都與頑石無異。
四大魔將緊隨其后,分列四方,落在了廢墟的四個角落,徹底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一股遠超圣人的恐怖威壓,如水銀瀉地,瞬間充斥了每一寸空間。
窒息。
這是所有幸存者唯一的感受。他們的道果在戰栗,他們的佛心在哀嚎,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這股威壓徹底碾碎。
“魔……魔頭!”
一位須發皆白,身上袈裟最為古老的老菩薩強忍著源自神魂深處的恐懼,顫巍巍地站了出來。
他是定光歡喜佛,曾是佛門之中資歷最老的存在之一。
他指著無天,色厲內荏地斥道:“你是何方妖魔?竟敢擅闖我佛門圣地,褻瀆我佛!還不速速退去,否則我佛必將你打入九幽,永世不得超生!”
他試圖以佛門之威,喝退強敵。
然而,這番話,卻只換來了無天一聲極輕的嗤笑。
“你的佛?”
無天的聲音響起,平靜而悅耳,卻又帶著一種穿透骨髓的譏諷。
“你可知,在久遠的過去,我也曾是這靈山的大護法,世人稱我‘緊那羅菩薩’。”
他環視著周圍一張張驚駭欲絕的面孔,緩緩說道。
“我并非來褻瀆佛門,恰恰相反,我是回來糾正它的‘錯誤’?!?/p>
“你們所信奉的慈悲、普渡,不過是虛偽的表象。今日,我將引領你們,進入真正的‘極樂’,見證絕對的‘真空’?!?/p>
狂妄!
這是何等的狂妄!
定光歡喜佛氣得渾身發抖,他怒吼一聲:“一派胡言!邪魔外道,也敢妄談佛理!”
他不再猶豫,胸口處,一枚舍利子激射而出,綻放出他此生最璀璨的佛光。
那光芒,凝聚了他對佛法的畢生理解,帶著凈除一切邪魔的宏大愿力,筆直地射向無天。
面對這足以凈化一尊大羅金仙的攻擊,無天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他不閃不避,任由那道璀璨的佛光照在自已身上。
詭異的一幕發生了。
那圣潔的佛光,在觸及他玄黑色的長袍時,竟如同春日里的冰雪遇到了烈陽,無聲無息地消融,瓦解,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。
“這……這不可能!”
定光歡喜佛的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,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。
他引以為傲的佛法,在這黑衣人面前,竟脆弱得如同一個笑話。
“你的光,太弱了?!?/p>
無天終于有了動作。
他隨意地抬起右手,對著那枚懸浮在半空,光芒急劇閃爍的舍利子,輕輕一點。
一道纖細的黑氣,自他指尖迸發。
那黑氣,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,卻快得超越了時間的流逝。
咔嚓!
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。
定光歡喜佛的舍利子,被那道黑氣輕而易舉地洞穿,堅固不朽的舍利之上,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。
“噗!”
定光歡喜佛如遭重擊,金身寸寸崩潰,化作漫天光點,消散在冰冷的魔氣之中。
形神俱滅。
無天緩緩收回手指,淡漠的目光掃過下方噤若寒蟬,渾身抖如篩糠的數百佛門殘部。
他用一種宣告天地至理的口吻,平靜地說道:
“從今日起,我為靈山之主?!?/p>
“順我者,得見真空。”
“逆我者,永墮虛無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