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界與混沌的交界處,那片被遺忘的黑暗深淵,迎來了它的“心”。
鴻鈞彈落的那枚魔種,在觸及深淵億萬年沉淀的怨氣剎那,便開始了瘋狂而貪婪的蛻變。
它不再是一枚種子。
它化作了一顆巨大的黑色心臟。
通體漆黑,表面布滿了玄奧而邪惡的魔紋,每一次搏動,都沉重如萬古神山崩塌,聲傳億萬里。
咚!
整個深淵的怨氣為之沸騰。
咚!
無數沉睡在深淵底部的殘破真靈、古神殘念、魔神意志,仿佛聽到了歸鄉的號角,自沉寂中蘇醒。
它們沒有恐懼,沒有掙扎。
反而,它們的眼中流露出一種近乎狂熱的解脫與渴望。
它們主動地,爭先恐后地,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數據流,投入那顆搏動不休的巨大心臟之中。
像是倦鳥歸林,百川入海。
那顆心臟,就是它們最終,也是最完美的歸宿。
在無盡的吞噬中,一個全新的意識,從極致的黑暗與混亂中誕生了。
他沒有經歷蒙昧的幼年。
他生而知之。
意識誕生的第一剎那,他便洞悉了三界萬物的運轉至理。
他看到了佛門的虛偽。那滿口慈悲的背后,是對眾生信仰的貪婪榨取,是度化為名的奴役。
他看到了天庭的腐朽。那森嚴等級之下,是神仙們對權力的迷戀與對下界的漠視,萬靈不過是其彰顯威嚴的背景板。
他看到了圣人的博弈。那高高在上的存在,視眾生為棋子,以天地為棋盤,所謂的量劫,不過是他們之間一場場冷酷的游戲。
他還看到了那游戲的終點,紫霄宮中,那位與天道合一的身影,是最大的棋手,也是最孤獨的囚徒。
這個世界,病了。
病入膏肓。
新生的意識審視自身。
他擁有佛門辯才無礙的智慧,能勘破一切虛妄。
他又兼具魔祖羅睺霸道絕倫的毀滅本源,能終結一切存在。
智慧與毀滅。
秩序與混亂。
在他身上,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完美統一。
他認為,一場溫和的變革已經毫無意義,刮骨療毒亦是杯水車薪。
這個病入膏肓的世界,需要一場徹底的清洗。
一場將所有腐朽、虛偽、自私的“存在”,盡數抹除的偉大凈化。
而后,再于一片絕對的虛無之上,建立他所認可的,真正的“太平”。
“天道在上,視眾生為芻狗。”
“圣人不死,大盜不止。”
一個宏大而冰冷的聲音,第一次在這片黑暗深淵中響起,每一個音節都蘊含著顛覆性的力量。
“我便要這天,再也遮不住我眼!”
“我便要這地,再也埋不了我心!”
“我便要這眾生,都明白我意!”
“我便要那諸佛,都煙消云散!”
他發出了屬于自已的第一聲宣告,那聲音穿透了深淵,撼動了混沌。
“我名,無天!”
真名確立的瞬間,如同宇宙大爆炸的原點被引爆。
轟!
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力量,在他體內轟然蘇醒。
魔祖羅睺那最純粹的毀滅本源。
整個佛門自誕生以來的因果、氣運,以及無盡信徒的宏大愿力。
還有那從天道長河中墜落的,屬于接引、準提兩位圣人的殘破道果。
所有的一切,在“無天”這個真名的統御下,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。
黑暗的本源化作了他的骨骼,無盡的怨念成為了他的血肉。
一具法身,自那巨大的黑色心臟中緩緩升起。
他身穿一襲玄黑色的長袍,黑發如瀑,面容俊美到了極致,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心魂顫栗的邪異。
他的雙眸,比深淵更深邃,仿佛倒映著宇宙的終結。
其氣息,竟已悄然觸及了那道橫亙在圣人與道祖之間的無上天塹。
半步道祖!
無天緩緩抬起手,審視著這具全新的身軀,感受著體內那足以顛覆三界的力量,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。
他對著黑暗深淵的深處,隨意一招。
“來。”
深淵底部,四股最為強大、最為凝練的魔念,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抽出。
那四股魔念在半空中劇烈扭曲、哀嚎,最終化作了四尊形態各異、氣息強大的身影,恭敬地跪伏在無天腳下。
一者,身披黑袍,面容枯槁,氣息陰冷。
一者,形如妖禽,雙翼遮天,兇戾無匹。
一者,乃是巨蝎之身,尾鉤閃爍著幽藍色的劇毒光芒。
最后一者,竟是一個唇紅齒白的靈童模樣,臉上卻掛著與年齡不符的殘忍笑意。
黑袍。
贏妖。
巨蝎。
靈童。
“自今日起,爾等便是我座下四大魔將。”
無天的聲音平靜而威嚴,不容置疑。
“拜見我佛!”
四大魔將齊齊叩首,聲音中充滿了狂熱的崇拜。
就在此刻,無天心中一動,感知到了冥冥之中,自已與紫霄宮那位存在的一絲因果聯系。
他瞬間明悟了自已的由來。
一枚棋子。
一枚被鴻鈞用來擾亂李長安棋局的棋子。
無天的臉上,沒有憤怒,只有一絲冰冷的譏諷。
“棋子?”
他低聲自語,聲音中充滿了桀驁與野心。
“待我顛覆三界,清洗乾坤,你亦是我腳下之石。”
他生來,便有反噬棋手的覺悟與野望。
無天的目光,穿透了黑暗深淵,投向了三界。
他的視線,越過了北俱蘆洲的妖氛,越過了東勝神洲的道韻,最終,落在了那片早已被搬空,只剩下殘垣斷壁的廢墟之上。
西天,靈山遺址。
那里,曾是號稱萬佛之宗的圣地。
如今,卻是佛門恥辱的印記。
“便從那里開始吧。”
無天輕聲說道。
他要從那片廢墟之上,建立屬于他的黑暗靈山,宣告他的黑暗紀元,正式降臨。
他俊美而邪異的臉上,緩緩綻開一個笑容。
那笑容,讓跪伏在地的四大魔將,都感到一陣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。
一場顛覆性的風暴,即將在三界上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