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牛賀洲。
昔日佛光普照的圣地,此刻只余一片焦黑的廢土。
就在這片廢土的正中心,一道精純至極的魔氣,化作貫穿天地的漆黑光柱,轟然沖霄而起。
光柱所及,天穹被染成墨色,三界之內,所有生靈神魂深處的天機軌跡,在這一刻被一股霸道絕倫的力量強行攪亂,變得混沌不清。
一時間,風云變色,乾坤倒懸。
這股力量是如此的純粹,如此的龐大,以至于它的出現,甚至壓過了不久前圣人隕落所帶來的天道悲鳴。
東勝神洲,道庭。
通天菩提樹下,一座懸浮于云海之上的演武場內。
兩道身影正在激烈交鋒,一道是手持混鐵棍,魔焰滔天的牛魔王,另一道,則是揮舞著金箍棒,戰意昂揚的孫悟空。
棍影與棒影交織,每一次碰撞都迸發出足以撕裂虛空的恐怖力量,周圍觀戰的妖王神將無不看得熱血沸騰。
就在此時,坐鎮道庭中樞,為李長安護法的通天教主,猛然睜開了雙眼。
他那雙蘊含著截天劍意的眸子,瞬間穿透了億萬里時空,望向了那魔氣升騰的源頭。
“嗯?”
一聲輕咦,帶著三分警覺,七分凝重。
下一刻,通天教主的神念如無形之劍,橫掃而出。
當他的神念掃過那座拔地而起的黑暗靈山,看到那高坐于十二品滅世黑蓮之上,俯瞰著下方無數魔佛眾的身影時,即便是以他的圣人道心,也不由得掀起了一絲波瀾。
那不是尋常的魔頭。
那股氣息,既有魔祖羅睺的毀滅本源,又夾雜著接引、準提二人隕落后消散于天地間的殘破道果,更有一股……他極為熟悉的佛門因果氣運。
幾種截然不同,甚至相互對立的力量,竟被完美地揉捏在了一起。
“好手段。”
通天教主眸中閃過一絲驚詫,但隨即便被更為凌厲的殺意所取代。
他立刻意識到,能做到這一點的,絕非尋常魔頭,其背后,必然有圣人級數,乃至……更高層次的影子在操縱。
這股突如其來的變故,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,消息迅速在道庭高層之中傳蕩開來。
演武場上,正打得興起的孫悟空,手中的金箍棒猛地一頓。
他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,卻又變得無比邪異的氣息,猴臉之上,瞬間布滿了怒火。
“呔!”
“是哪個不長眼的妖魔,竟敢跑到靈山那片廢墟上裝神弄鬼!”
金箍棒重重往演武場上一頓,堅不可摧的白玉地磚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。
“還敢冒充佛祖?吃俺老孫一棒!”
孫悟空性如烈火,抓耳撓腮,提著棒子轉身便要駕云而去,直撲西牛賀洲。
“悟空,稍安勿躁。”
一旁的楊戩按住了他的肩膀,神情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冷靜。
他三目張開,遙遙望向西方,神光閃爍不定。
“此事蹊蹺。”
楊戩沉聲道:“佛門剛滅,西方便立刻有如此強大的魔頭占據其廢墟,時機未免太過巧合。”
“這不像是偶然,倒更像是有人算準了時機,故意為之,恐怕是沖著我道庭來的陰謀。”
牛魔王亦是收起了混鐵棍,甕聲甕氣地說道:“楊二郎言之有理。這魔頭的氣息,俺老牛聞所未聞,絕非上古舊部。三界之內,何時又多出了這等人物?”
道庭眾將聞言,議論紛紛,剛剛因大勝而高漲的士氣,瞬間被一股緊張壓抑的氣氛所取代。
就在這喧囂與緊張交織的時刻。
通天菩提樹下,那道始終閉目盤膝,仿佛與整棵神樹融為一體的白衣身影,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他并未起身。
但一道平和的聲音,卻清晰地傳遍了道庭的每一個角落,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。
“稍安勿躁。”
僅僅四個字,卻仿佛蘊含著安定人心的無上偉力。
孫悟空的急躁,楊戩的凝重,通天教主的殺意,以及所有人的議論聲,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的目光,齊刷刷地望向了那道白衣身影。
李長安依舊盤坐,神情無波。
但在他身側的虛空中,一道身影悄然浮現。
那身影與李長安一模一樣,身著樸素道袍,氣息卻浩瀚如煙海,仿佛是三千大道的具象化身。
正是李長安的七大化身之一,“萬法之主”。
萬法之主化身甫一出現,雙眸之中便有億萬法則符文飛速流轉,他的目光仿佛化作了兩道無形的探針,跨越時空,直接刺入了那沖天的魔氣光柱之中,開始解析其最本源的構成,以及背后那被攪亂的天機變化。
整個道庭,落針可聞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等待著道尊的解析結果。
通天教主、孫悟空、楊戩……他們都明白,這突然出現的魔頭,絕不簡單。
但究竟是怎樣的來歷,能讓道庭上下都感到一絲寒意?
時間,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。
終于,萬法之主化身那流轉不休的眼眸,緩緩恢復了平靜。
他沒有開口,但解析出的結果,卻化作一道信息流,直接烙印在了在場所有準圣以上大能的識海之中。
轟!
當看清那信息流的內容時,饒是通天教主這等圣人,也不由得心神劇震。
孫悟空更是瞪大了火眼金睛,滿臉的難以置信。
解析結果,令眾人心驚!
那股魔氣的根源,竟真的與隕落的接引、準提兩位圣人道果,以及魔祖羅睺的毀滅本源,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。
這尊新生的魔頭,竟是以兩位隕落圣人的部分道果為“基石”,以魔祖羅睺的毀滅意志為“骨架”,再以佛門覆滅后殘存的無盡怨氣與因果為“血肉”,被一只無形的大手,強行催生出來的……縫合怪!
一個擁有半步道祖級數實力的,怪物!
“這……這怎么可能!”
牛魔王失聲驚呼。
“是誰?究竟是誰有這等通天手段,能玩弄圣人道果于股掌之間?”
道庭眾將的臉上,第一次浮現出了名為“驚駭”的情緒。
他們可以接受強大的敵人,卻無法接受這種完全超乎理解范疇的,視圣人為玩物的恐怖存在。
整個道庭的氣氛,壓抑到了極點。
就在這時,李長安本尊的聲音,再次響起。
他的聲音依舊平靜,卻帶著一種洞穿萬古,勘破一切虛妄的了然。
“是鴻鈞的棋子。”
一語,道破天機。
“他想用這顆棋子,拖住我們伐天的腳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