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海之上,已成人間煉獄。
金色的圣血潑灑長空,楊戩的身影被魔龍一爪拍飛,圣軀之上五道深可見骨的爪痕魔氣繚繞,不斷侵蝕著他的道基。
“師兄!”
哪吒目眥欲裂,三頭六臂狂舞,火尖槍、乾坤圈、混天綾化作漫天神光,卻被巨蝎與靈童兩大魔將死死纏住,根本無法脫身。
道庭大軍的戰(zhàn)陣已被撕扯得支離破碎,仙血將碧海染成了詭異的紫黑。
無數(shù)水族精怪在魔氣的侵蝕下化作只知殺戮的魔物,反口噬向昔日的同胞。
絕望,如同東海深處的寒潮,淹沒了每一個生靈的心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(fā)之際。
一道目光自九天之上投下。
那目光不帶絲毫情感,沒有憤怒,亦無憐憫,卻蘊含著審判萬物的鐵律與絕對的秩序。
目光所過之處,咆哮的魔龍動作一滯,狂暴的魔氣竟為之凝固,就連那永不停歇的海浪,都在這一刻變得平滑如鏡。
整個戰(zhàn)場,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。
……
東勝神洲,道庭。
通天菩提樹下,盤膝而坐的李長安本尊,緩緩睜開了雙眼。
那雙眼眸中,沒有波瀾,東海之上的慘烈景象,已盡數(shù)倒映其中。
他并未起身,也未言語。
只是心念一動,一道與他容貌別無二致,卻身著繁復(fù)玄黑帝袍的身影,自他背后的虛無中,一步踏出。
這道身影的氣息,與李長安的平和淡然截然相反。
那是肅殺,是威嚴(yán),是執(zhí)掌刑罰、審判萬惡的絕對權(quán)柄。
他一步踏出,身形便已沒入虛空,消失不見。
……
東海,九天之上。
空間被一股無形的大力撕開一道漆黑的裂口,仿佛拉開了一道通往至高審判庭的帷幕。
那尊身著玄黑帝袍的身影,緩緩自裂口中降臨。
他手托一本厚重的黑色法典,書頁無風(fēng)自動,每一次翻動,都仿佛在記錄著一樁新的罪孽。
一條條鐫刻著秩序符文的漆黑鎖鏈,在他周身環(huán)繞沉浮,發(fā)出清脆而又令人神魂悸動的碰撞聲。
他的氣息,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岳,鎮(zhèn)壓在所有魔物的神魂之上。
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本源最深處的恐懼,是“惡”在面對“法”時的天生戰(zhàn)栗。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
正在圍攻哪吒的巨蝎與靈童兩大魔將,在看清來人面容的剎那,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驚駭。
他們神魂都在顫抖,如同見到了天敵,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失聲尖叫。
“不可能!這是‘惡’之本源的氣息!是審判一切罪孽的根源!”
鎮(zhèn)獄之主,李長安的第七尊化身,并未理會這兩只螻蟻的驚呼。
他的目光,平靜地落在下方那頭因為吞噬了楊戩圣血而氣息愈發(fā)狂暴的魔龍身上。
他薄唇輕啟,聲音不大,卻化作了天地間唯一的律法,清晰地傳入每一個生靈的耳中。
“孽障,執(zhí)迷不悟,當(dāng)入鎮(zhèn)獄,永世沉淪。”
話音落下,他緩緩地,伸出了一根手指。
那是一根白皙修長的手指,指尖沒有任何法力波動,沒有大道符文流轉(zhuǎn),只有一種最純粹、最本源的“規(guī)則”之力。
仿佛他這一指,便是天規(guī),便是鐵律。
一指,輕輕點出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,沒有毀天滅地的威能。
下方,那頭龐大如山岳,足以攪動四海風(fēng)云的魔龍,龐大的身軀在瞬間僵直。
它那雙猩紅的龍目中,瘋狂與暴戾如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茫然與痛苦。
在所有仙神驚駭?shù)淖⒁曄拢豢|縷精純到極致的黑色魔念,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,從魔龍的身軀內(nèi)強行剝離出來!
那過程,就像是從一塊美玉中,剔除所有的瑕疵與雜質(zhì)。
“吼……”
東海龍王敖廣發(fā)出一聲悠長的悲鳴,龐大的龍軀迅速縮小,恢復(fù)了原本的模樣,只是龍鱗黯淡,生機微弱到了極點。
他恢復(fù)了清明,但因魔化過深,龍魂已然破碎,巨大的龍目緩緩閉合,陷入了永恒的沉睡。
而那股被剝離出的,精純無比的魔念,則化作一道漆黑的洪流,被鎮(zhèn)獄之主指尖環(huán)繞的黑色鎖鏈盡數(shù)吸收,化作了法典上一個全新的漆黑符文。
以敵之矛,鑄我之盾。
……
遙遠的西牛賀洲,黑暗靈山。
高坐于十二品滅世黑蓮之上的無天,猛然睜開了雙眼。
他霍然起身,那張萬古不變的邪異俊臉上,第一次浮現(xiàn)出了一抹難以掩飾的陰沉。
就在剛才,他感應(yīng)到自已留在敖廣體內(nèi)的那縷本源魔念,非但沒有完成污染四海的任務(wù),反而被一股同源卻又位階更高的力量,給……吞噬了!
自已用來污染萬物的魔念,竟成了對方的補品!
這怎么可能?!
鎮(zhèn)獄之主化身初顯神威,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,輕松化解了東海之危。
他立于九天之上,那雙蘊含著絕對秩序的眼眸,緩緩抬起,穿透了無盡的時空,仿佛與黑暗靈山中無天的目光,遙遙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