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之海,無上下四方,無古今往來。
一道青色身影,如一柄孤劍,在永恒的死寂中穿行。
通天教主的身形沒有半分煙火氣,每一步踏出,腳下的混沌氣流便會自然而然地分流,仿佛不是他在躲避混沌,而是混沌在敬畏他。
他已經(jīng)行進了太久。
久到足以讓一個大千世界生滅數(shù)次。
前方的混沌之氣流動開始變得異常。不再是無序的翻涌,而是在一種詭異的規(guī)律下,向著一個中心點緩緩塌陷、湮滅。
那里,就是“太初之傷”的其中一處——絕對空洞。
通天教主身形一頓,目光穿透層層疊疊的混沌迷霧,落在了那片區(qū)域。
他已抵達目的地。
但此地,似乎有一位強大的“原住民”,提前占據(jù)了此地。
他的神色沒有變化,只是握著青萍劍的手,五指微微收攏。
“嗡——”
前方的空間陡然扭曲,一個巨大到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時空旋渦憑空浮現(xiàn)。
旋渦的核心并非黑暗,而是一種更加深邃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概念的“無”。
一只猩紅的獨眼,從那“無”的深處緩緩睜開。
緊接著,是數(shù)之不盡的漆黑觸手,如同宇宙的癌變組織,從旋渦中瘋狂地滋生、蔓延出來。
一頭無法用三界生靈的認知去理解的混沌古獸,徹底展露了它的身姿。它的核心便是那只猩紅獨眼,而身軀,則是由億萬漆黑觸手糾纏而成。
這頭古獸,似乎是“太初之傷”的伴生之物,自盤古開天之后便在此處沉睡,本能地守護著這片區(qū)域,不允許任何“存在”靠近。
它的氣息,已然達到了準圣之巔,甚至比尋常準圣更加純粹、更加古老。
“吼!”
古獸發(fā)現(xiàn)了通天教主這個“異物”,猩紅的獨眼中迸發(fā)出純粹的暴虐與毀滅意志。
億萬觸手猛然揮舞。
剎那間,它周圍的混沌之力被盡數(shù)引動,化作一片消弭萬法的灰色領(lǐng)域。在這片領(lǐng)域中,法則被扭曲,大道被磨滅,就算是尋常圣人在此,也會被剝離權(quán)柄,打落圣位,感到萬分棘手。
然而,通天教主只是靜靜地看著。
他平靜的眼神,仿佛在看一塊擋路的頑石。
“若是悟空他們遇上,確是麻煩。”
他淡淡開口,聲音在混沌中清晰傳遞。
“但對吾而言,不過一劍之事。”
話音未落,他動了。
沒有祭出誅仙四劍陣的無邊殺伐,他甚至沒有催動圣人法力。
他只是手持青萍劍,一步步向著那頭掀起滅世風(fēng)暴的混沌古獸走去。
第一步踏出。
以他為中心,一片無形的“劍域”悄然展開。
所有靠近他身周的混沌能量,所有扭曲萬法的灰色氣息,都在觸及劍域的瞬間,被斬碎,被理順,被還原成最原始的混沌之氣。
他仿佛不是行走在毀滅的風(fēng)暴中,而是在自家的庭院里閑庭信步。
混沌古獸的獨眼中流露出一絲困惑。
它無法理解,為何自已的力量,在這個渺小的生靈面前失去了所有意義。
本能的憤怒壓倒了困惑。
它發(fā)出一聲更加狂暴的咆哮,所有的觸手凝聚成一根貫穿混沌的漆黑巨矛,矛尖直指通天教主,裹挾著“絕對空洞”的一絲湮滅之力,悍然刺來!
這一擊,足以將一個大千世界連同其時間長河,一同釘死、抹除。
通天教主抬起了頭。
他舉起了劍。
那一刻,他整個人仿佛與手中的青萍劍融為一體,與他身后那消逝在時光中的億萬截教弟子融為一體,與他所堅守的“截取一線生機”的道,徹底合一。
整個混沌,萬籟俱寂。
沒有了能量風(fēng)暴的呼嘯,沒有了古獸的咆哮。
唯有一道無上的劍意,充斥了這片天地。
那劍意,是要斬斷一切束縛,斬斷一切因果,斬斷一切定數(shù)。
那劍意,是要于無量量劫之中,為眾生截取那一線生機!
一劍,斬出。
沒有光。
沒有聲。
一道細微到幾乎不可見的劍痕,仿佛不是被斬出來的,而是從一開始就存在于那里。
它直接出現(xiàn)在了因果的層面,無視了距離,無視了防御,甚至無視了混沌本身的無序與混亂。
龐大的混沌古獸,連同那根足以毀滅世界的漆黑巨矛,整個凝固在了半空中。
它那只猩紅的獨眼中,暴虐與憤怒褪去,流露出一絲茫然。
它似乎不明白,自已為何會“死”。
下一瞬。
龐大的古獸身軀,連同它的億萬觸手,悄無聲息地從中間裂解為兩半。
切口平滑如鏡。
沒有鮮血,沒有殘骸。
它的整個“存在”,都被那一劍從概念上徹底抹去,還原成了最純粹的混沌之氣,緩緩消散。
一劍,準圣巔峰的混沌古獸,形神俱滅。
通天教主收劍入鞘,青衫依舊,纖塵不染。
他看都未看那消散的古獸一眼,正欲繼續(xù)前行,踏入那片“絕對空洞”。
然而,他的臉色卻猛然一變。
一種讓他這位古老圣人都感到心悸的恐怖感,從靈魂深處炸開。
他豁然轉(zhuǎn)身,望向自已來時的側(cè)后方。
在那無盡的混沌深處。
兩股恐怖到極致的氣息,正以一種不可理喻的速度,向著此地瘋狂沖來!
其中一股,充滿了將萬物壓塌成一個“點”的絕對質(zhì)量與力量。
另一股,則散發(fā)著吞噬一切“存在”的絕對虛無與終結(jié)。
這兩股氣息,任何一道,都不弱于剛才那頭混沌古獸。
甚至……猶有過之!
通天教主的瞳孔,在億萬年來,第一次,驟然收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