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劍抹殺混沌古獸,通天教主甚至未曾回頭多看一眼。那頭生于混沌、死于混沌的怪物,在他截天劍道之下,連成為他記憶中一道漣漪的資格都沒有。
他收劍,目光投向前方那片正在緩緩塌陷的區域。
終于,他親眼見到了那道被道尊李長安稱為“太初之傷”的宇宙疤痕。
那是一道無法用任何尺度去丈量的巨大裂痕,它并非存在于某一處空間,而是橫貫了整個現實的底層結構。仿佛一塊完美的璞玉,在最初被雕琢時,被無上偉力崩開了一道無法彌合的瑕疵。
裂痕的內部,沒有光,也沒有暗,只有一片閃爍不定的混亂光芒。那是宇宙誕生之初最原始的法則碎片,是秩序與混亂的交界,是存在與虛無的邊緣。它們如垂死的星辰般明滅,散發著一種致命的誘惑,仿佛在向所有窺探者訴說著宇宙的終極奧秘。
同時,一種源自本能的巨大危險感,也從那裂痕中滲透而出,讓通天教主這位古老圣人的道心,都感到了一絲絲的悸動。
這就是鴻鈞的目標。
一旦此地被從外部擊碎,整個三界宇宙的“存在”基石,便會如多米諾骨牌般轟然倒塌。
通天教主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,正欲上前,以自身劍道封鎖這片區域。
然而,還未等他邁出一步,一種讓他這位古老圣人都感到心悸的恐怖感,毫無征兆地從靈魂深處炸開。
他豁然轉身,望向自已來時的側后方。
在那無盡的混沌深處,兩道龐大的身影,一前一后,以一種完全不講道理的方式,憑空出現在了他的面前。
前方,是一尊山脈般巍峨的魔神。祂的身軀并非血肉,而是由無法想象的超高密度物質凝聚而成,僅僅是站在那里,周圍的混沌時空便不堪重負地向內坍塌,形成一個個微小的奇點。巨靈魔帥,其存在本身,就是對“力量”二字的終極詮釋。
后方,則是一片蠕動的人形黑暗。那黑暗仿佛一個絕對的黑洞,貪婪地吞噬著周遭的一切光線、一切法則、一切概念。就連通天教主的神念探過去,都會被其悄無聲息地抹去。噬界魔帥,祂的形態,便是“虛無”的具象化。
兩尊恐怖的魔帥,瞬間封死了通天教主所有的退路。
他們的出現,沒有掀起任何能量波動,仿佛他們本就該在那里,是這片混沌的一部分。但在看到通天教主的瞬間,兩雙不帶任何情感的眸子,便將他鎖定為最高優先級的清除目標。
沒有任何試探。
沒有任何言語。
巨靈魔帥那山脈般的身軀微微一沉,右臂后拉,隨即一記樸實無華的重拳,直轟而出!
這一拳,沒有引動任何大道法則,沒有夾雜任何神通變化。
有的,只是純粹到極致,足以令時空都為之坍塌的絕對力量!
拳鋒所過之處,混沌氣流被瞬間排開,形成了一片絕對的真空通道。通道的盡頭,便是通天教主。
通天教主瞳孔驟然一縮。
他從這一拳中,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,那是連面對道祖鴻鈞都未曾有過的,一種純粹的、蠻不講理的毀滅感。
“起!”
他一聲低喝,誅仙四劍的虛影剎那間環繞周身,億萬縷鋒銳無匹的劍氣交織成陣,散發出斬滅萬物的恐怖殺機。
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拳,他選擇了最為剛猛的回應——以攻對攻!
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至強劍氣,自誅仙劍陣的虛影中迸發,化作一道撕裂混沌的灰色長虹,悍然迎向那巨大的拳鋒。
這是他截天劍道的體現,足以將準圣巔峰的古獸從概念上抹除。
然而,令他驚駭的一幕發生了。
“轟——!”
劍氣與拳鋒碰撞的剎那,沒有想象中驚天動地的大爆炸。
那道無堅不摧的劍氣,在接觸到拳鋒的瞬間,竟像是脆弱的琉璃撞上了神金,從最前端開始,被一寸,一寸,硬生生地碾成了齏粉!
通天教主心中駭然。
對方的力量,不講任何道理!它不屬于任何一種“法”,而是純粹的“力”,是超越了三界所有大道認知范疇的、最原始的暴力!
這是他從未遇到過的類型!
劍氣被寸寸碾碎,那股無可匹敵的巨力余勢不減,重重地轟擊在了倉促布下的劍陣虛影之上。
“咔嚓!”
劍陣虛影僅僅支撐了不到一息,便轟然破碎。
通天教主如遭太古神山撞擊,整個人被那股巨力轟得倒飛出去,一口金色的圣血,不受控制地灑落在死寂的混沌之中。
僅僅一拳,便讓他這位古老圣人受創!
不等他穩住身形,另一股更加詭異、更加恐怖的危機,已然降臨。
一直靜立于他身后的噬界魔帥,那片人形的黑暗,毫無征兆地張開了。
祂并非張開了嘴,而是將自已的整個存在,化作了一個無法形容的歸墟領域。
一股無可抗拒的恐怖吸力,從那片絕對的虛無中傳來,瘋狂地拉扯著通天教主的身軀、神魂,乃至他存在的概念本身,試圖將他徹底拖入那片永恒的沉寂之中。
一旦被拖入,即便是圣人,也只有被同化為“無”的唯一結局。
“截天!”
被逼到絕境的通天教主怒目圓睜,一聲咆哮響徹混沌。
他被逼無奈,只能將環繞周身的誅仙、戮仙、陷仙、絕仙四柄殺伐至寶的虛影,強行合而為一!
四劍歸一,化作一柄古樸無華的青色長劍,劍身上,“截天”二字道韻流轉。
他雙手持劍,對著那片吞噬而來的歸墟領域,斬出了自已至強的一劍!
這一劍,不為殺敵,只為求生!
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劍光,仿佛開天辟地時的第一縷光,強行在那片代表著“絕對虛無”的歸墟領域之上,撕開了一道細微的口子。
通天教主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,險之又險地從那道口子中鉆了出來,出現在億萬里之外。
他臉色蒼白,嘴角掛著圣血,氣息浮動,顯得狼狽不堪。
僅僅一個照面。
甚至連一個呼吸的時間都不到。
他這位自封神之后便再無敗績的截教之主,便被徹底壓制。
前有巨靈魔帥那足以粉碎一切的無匹神力。
后有噬界魔帥那近乎無解的歸墟吞噬。
而他的背后,就是那極度不穩定,隨時可能爆發毀滅風暴的“太初之傷”。
三面絕路,無處可退。
通天教主手持青萍劍,緩緩站直了身軀,目光掃過那兩尊如同天災般不可戰勝的魔帥,又看了一眼背后那散發著致命誘惑的宇宙裂痕。
他知道,自已陷入了自開天辟地以來,最為兇險的絕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