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岸之上,死寂無聲。
那場由三位洪荒超脫者聯手發動的雷霆一擊,其恐怖的余波,此刻才緩緩平息。
金色的沙灘上,一切都恢復了原樣,仿佛那尊毀天滅地的天生道神從未出現過。
唯有中央處,那顆被三股至高力量強行壓縮、封印的灰色肉球,仍在頑固地搏動著。
每一次搏動,都像一顆不祥的心跳,散發出令超脫者都為之皺眉的終結氣息。
戰斗,結束了。
可勝利的喜悅,卻并未在任何一人心中升起。
盤古大神凝視著那顆封印物,那張刻滿了萬古蒼茫的臉上,非但沒有半分輕松,反而前所未有的凝重。他那偉岸的身軀布滿了灰色裂痕,開天巨斧上的裂紋更是觸目驚心,氣息已衰敗到了極點。
他轉過頭,看向同樣消耗巨大的李長安與菩提祖師,聲音疲憊得如同被風化了億萬年的頑石。
“別高興得太早。”
“祂還會復活。”
短短一句話,讓李長安剛剛松弛下來的心神,瞬間再次繃緊。
他能清晰地感覺到,在那道臨時封印之下,天生道神的核心本源已被自已的至強一劍徹底重創,生機近乎斷絕。
按理說,即便是不朽不滅的圣人,受此一擊,也該徹底歸于虛無。
為何還會復活?
他心中的疑惑,被一旁的菩提祖師問了出來。
菩提祖師上前一步,對著盤古鄭重稽首,神情肅然:“道友,此物根源究竟為何?為何連我等聯手,都無法將其徹底抹殺?”
盤古的目光掃過眼前這兩位來自故鄉的后輩,眼中那份萬古不變的孤寂,似乎被沖淡了些許。
他嘆息一聲,道出了這片萬界之海最殘酷的真相。
“因為,祂本就是不死的。”
“或者說,只要這片萬界之海還在,祂,便是永恒。”
盤古抬起那只布滿裂痕的巨手,指向這片無垠的金色沙灘,指向那片由無數世界生滅所構成的道韻海洋。
“你們眼中的萬界之海,是一切存在的源頭,是生命的搖籃。”
“可在‘無’的盡頭,這片海,本身便是一個正在走向終結的‘存在’。它在衰亡,在走向寂滅。”
他的聲音愈發低沉,仿佛在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公理。
“而那天生道神,便是這片海走向終結時,所有‘寂滅’、‘終結’、‘死亡’、‘虛無’……這一切負面概念的聚合體。”
“祂因‘死’而生,以‘死’為食。”
“只要這片海本身還在衰亡,只要還有世界在走向終結,祂就能從那無盡的衰亡之中汲取力量,永恒重生。每一次重生,都會比上一次更加強大。”
盤古的話,讓他瞬間明白了。
這就像一個凡人身患絕癥,天生道神便是那無法根治的癌。而整個萬界之海,就是那個不斷衰弱的病人。
只要病人不死,癌細胞就能不斷汲取養分,瘋狂擴散,直到將宿主徹底吞噬。
而他們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戰,看似勝利,實則不過是切除了一塊巨大的腫瘤。只要病根不除,新的腫瘤很快就會卷土重來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,涌上心頭。
連超脫者聯手都無法根除的絕望,這才是末劫的真正面目。
李長安望著盤古那雙仿佛承載了整個宇宙重量的眼眸追問:“道友可有對策?”
他無法接受這個結局。
他無法接受自已守護了一生的三界,他所珍視的那些人,最終的宿命,只是化作這片死海中的一粒塵埃。
面對李長安的追問,盤古沉默了。
他那古老的目光掃過身旁神情肅穆的菩提,最終,落在了李長安的身上。
在那雙幾乎被孤寂與疲憊填滿的眼眸深處,竟緩緩地,燃起了一絲微弱,卻又無比明亮的火光。
那是希望。
“有。”
盤古的聲音,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鄭重的力量。
“既然祂因‘死’而生,那我們……便為這片海,注入更多的‘生’!”
“生?”李長安與菩提祖師對視一眼,皆是露出了思索之色。
盤古點了點頭,說出了那個唯一,也是最瘋狂的方案。
“點化更多的超脫者。”
“這片萬界之海,其本質,便是由無數世界與生靈的‘道’與‘意志’匯聚而成。它的生命力,便是所有‘存在’的總和。”
“而每一位超脫者的誕生,都是對這片海生命力的一次巨大補充!一位超脫者所蘊含的‘生機’與‘道’,足以媲美億萬個世界的生滅總和!”
盤古的目光灼灼,死死地盯著李長安。
“只要誕生的超脫者足夠多,只要注入的‘生機’足夠磅礴,便足以延緩,甚至……逆轉這片海的衰亡進程!”
“當‘生’的力量徹底壓倒‘死’的力量,當這片海重新煥發生機,那尊天生道神,便會因失去賴以生存的土壤,而自行枯萎,徹底消亡!”
以生克死!
釜底抽薪!
這才是真正從根源上解決末劫的唯一辦法!
可是……
李長安很快又意識到了新的問題。
超脫者,談何容易?
縱觀三界萬古,驚才絕艷之輩何其之多,可最終能叩開那扇門的,又有幾人?
他自已,也是在身合天道,歷經萬劫,又散盡道果之后,才堪堪邁出了那最后一步。
想要在短時間內點化出足夠多的超脫者,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。
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,盤古與菩提祖師對視了一眼。
那一眼,跨越了萬古,蘊含了太多無需言說的默契與決斷。
“我們,會為你爭取時間。”
盤古的聲音斬釘截鐵。
他與菩提祖師同時轉身,面向那顆仍在不安搏動的灰色肉球,身上那衰敗的氣息,竟在瞬間重新燃燒起來!
“我們會耗盡自身大部分力量,留在此地,全力加固封印,將其徹底鎮壓。能鎮壓多久,便鎮壓多久。”
菩提祖師亦是神情肅穆,他望向李長安,眼中充滿了托付與期盼。
“癡兒,你是變數,是這萬古死局中,唯一的希望。”
“點化眾生,為這片苦海帶來更多同道之人的使命,只能交給你了。”
話音落下,兩位來自洪荒的古老超脫者,再無半分猶豫。
盤古那偉岸的身軀之上,一縷縷開天辟地時的創世源氣,化作金色的神鏈,開始瘋狂纏繞向那顆灰色肉球。
菩提祖師身后,那株宇宙級的菩提神樹虛影轟然顯化,億萬根須扎入虛空,汲取著“生”的概念,編織成一座翠綠色的生命囚籠,將封印層層加固。
李長安看著兩位前輩那決絕的背影,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,足以壓垮任何圣人的托付,心中百感交集。
他知道,從這一刻起,他肩上的擔子,不再僅僅是三界的太平。
更是這無垠道海,億萬世界的存亡。
他緩緩閉上雙眼,深吸了一口氣。
那股發自超脫者本能的,守護的使命感,在他的道心之中,化作了前所未有的堅定。
他沒有再多言,只是默默地轉身,于這片金色的沙灘上,盤膝而坐。
兩位前輩在前方以身鎮魔,為萬界爭取喘息之機。
而他,將在這后方,為萬界,開辟一條前所未有的生路。
守護之道,如今,要擴展至守護這無垠的萬界之海。
李長安的心神,徹底沉入了對這全新使命的感悟之中。
他的故事,并未結束。
一場更加宏大,更加孤寂的征途,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