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洋洋卻已經做起了安排，道：“回頭你找幾個人去打掃干凈，再帶我去買多幾套衣服換洗。對了，鞋子也得來幾雙。還有，再給我買一塊表——”
“行了。”吳玉嵐罷手：“晚些我讓人帶你去買，別啰嗦個不停。先進去哄哄欣姨，給她說說好話。”
吳洋洋一聽，嘴邊的笑容瞬間消失。
“干嘛？憑什么總要我熱臉貼她的冷屁股？我討好她還少啊？我現在又不靠她，做什么要給她說好話？”
沒錯，她是所嫁非人，大半輩子都葬送了。
可她好歹生了八個孩子啊！
以前孩子小，死鬼又靠不住，婆家不肯幫襯，還只想來占便宜。
日子苦不堪言，她只能一點點慢慢熬過來。
現在孩子一個個長大了，她的好日子也開始來了。
阿欣她以前是陸家大小姐，是老爺太太的掌上明珠，是眾星捧月的存在。
后來她接管了老爺的生意，成了陸家的當家人。
那會兒她不管去到哪兒，都是別人阿諛奉承的對象，哪怕是路邊的乞丐，都認得她是紡織廠的陸廠長。
沒錯，阿欣她以前是很風光，可她的風光日子早就一去不復返了。
陸家的老廠子都沒了，只剩一片荒蕪的廠地和四面斑駁老墻。
陸家以前的莊園少了大半，只剩一座老宅和幾棟樓。
可惜呀，后來連老宅都保不住。
要不是有她弟媳江婉，他們連一塊落腳之地都沒有。
如今陸家哪怕東山再起，也只是子豪少爺和他媳婦厲害，跟阿欣沒半毛關系。
說到底，她現在只是一個還得靠娘家供養的老姑娘。
嫁嘛，是不可能嫁得出去了。
一把年紀了，孩子生不了，伺候人也不會，哪怕是找個老鰥夫，人家也不一定要。
“我現在哪怕沒兒子可以靠，我還有六個女兒呀。你們一個個長大，將來都嫁進好人家，我何愁沒好日子過。到那時，阿欣她拿什么跟我比？她跟我有的比嗎？我干嘛還要給她說好話？犯不著！”
吳玉嵐聽得皺眉，做了一個噓聲動作。
“人家好歹一直養著外婆和我們……沒有陸家一直給外婆錢，我們哪能吃飽穿暖。外婆沒了，是人家跑前跑后張羅外婆的案子。又是買墓地，又是找熟人，忙前忙后好些天。老三能去服裝廠上班，也是陸家人看外婆的面子安排的。老四老五和小六在人家心園一住就是好幾個月。你哪怕心里再不樂意，你也得給我扯個笑容上前去討好。”
吳洋洋很是不情愿，低聲：“她早些時候還罵我來著。”
“去。”吳玉嵐不耐煩道：“你不去的話，欣姨不會放老四老五她們走的。”
“不走就不走。”吳洋洋看得頗開，“她說她會供小六她們幾個讀書，還會把她們照顧好。有她在，犯不著擔心你幾個小妹。”
吳玉嵐聽不下去了，瞪眼怒問：“她們是你的女兒，還是欣姨的女兒？你剛剛不是還說以后要靠女兒嗎？你現在不去討好她，你以后只能靠我一個女兒。你現在去把三個小妹哄回來，以后老三自然會往我們這邊靠攏，老二也一樣。到時你能有六個女兒可以依靠，而不是就我一個。老二心里很崇拜欣姨，對她言聽必從。老四她們也都聽她的。老三又在服裝廠干著，以后也會跟他們親。到時你還能剩幾個女兒？啊？你生的又怎么樣？最終還不都給別人當嫁衣！”
吳洋洋目瞪口呆：“她……她這是要搶我的女兒啊？是不是？她是別有用心來著？”
“你覺得呢？”吳玉嵐冷笑反問：“我本來是要接她們去孫家的，可欣姨和少太太都不肯。欣姨說了，除非能住在外頭，還有可靠的人陪著，不然絕不會同意她們離開。我也不樂意撇下妹妹，讓她們寄人籬下嘗遍世間冷暖。奈何欣姨不肯，非要扣下她們。”
“好你個陸子欣！”吳洋洋瞪眼：“她——她這是要搶我的女兒啊！”
吳玉嵐反問：“不然呢？她們有自己的媽媽，有我這個姐姐能護著，扣著她們做什么？剛才她是不是口口聲聲說孫家名聲不好，不許你帶著妹妹們？”
“是啊！”吳洋洋滿腦子震驚，顫聲：“早些時候她——她還很生氣，說我敢帶她們去孫家就要對我不客氣。”
吳玉嵐冷笑：“對，她上次也是這么說的。孫家名聲再怎么差，好歹住著別墅，有保姆伺候著。再差不還有我這個親姐姐護著嗎？可她卻不信我，不相信我能護好妹妹們。她還說我不要臉，還要拖妹妹們入火坑。媽，你也去過孫家。你覺得有她說的那么夸張嗎？”
“沒……肯定沒啊！”吳洋洋搖頭。
吳玉嵐嗤笑：“可她偏偏要這么羞辱我，偏偏要當眾撕我的臉皮。她高高在上，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，真讓我不服呀。她不知道在這是一個笑貧不笑娼的社會。只要我有錢有勢，走到哪兒誰都得高看我一眼。她憑什么呀？憑什么罵我羞辱我？”
“別氣。”吳洋洋心疼拍了拍她的手，“她當慣了大小姐，脾氣一慣大。放心，媽來了，媽不會讓她再罵你羞辱你的。”
吳玉嵐微微紅了眼睛，吸了吸鼻子。
“老二以前跟我很親近的，可不知道后來被她這么教的，漸漸就不愛跟我說話了。以前外婆在，老二每周末還會回去。自外婆沒了以后，她就開始不愛搭理我。哪怕我親自去學校接她，她寧愿住學校那破破爛爛的宿舍，也不樂意跟我走。我上次說要給她出學費和生活費，她竟說不用，還說欣姨已經幫她安排好。”
“原來是這樣。”吳洋洋一臉憤恨：“難怪了！她以前哪里敢跟我說重話！現在那死丫頭對我呲牙裂齒的！我都來幾天了，她是一句好話都沒有！更別提說關心了！”
吳玉嵐嘆氣：“老二已經這樣子。現在老三在陸家的服裝廠，吃住都在那邊。我擔心她受了他們一丁點恩惠，遲早也會跟我們離心離德。老四老五她們幾個，以前很依賴我，有什么事都找我。現在我沒能去見她們，她們哪怕是放假也不會來找我。”
“可惡！”吳洋洋氣呼呼：“我道她怎么那么好心！原來是要搶我的女兒來著！該死的陸子欣！她自個嫁不了人，生不了孩子，就想要來搶我的女兒！我找她算賬去！”
語罷，捋起袖子，一股腦兒就要往里頭沖。
吳玉嵐扯住她，眼神微轉。
“媽，你冷靜一點。妹妹們現在都跟心園走得近，我們如果上去吵鬧爭論，妹妹們指定站在欣姨那邊。現在不是能撕破臉皮的時候，得先想法子妹妹們回來，回到我們的身邊。”
吳洋洋忙點頭：“那肯定啊！可我們得揭穿她的偽善面目，不然你妹妹們就上當了！”
“暫時不行。”吳玉嵐瞇著眼睛：“你聽我的。你如果想留在我們身邊，就得按我的說法做。”
吳洋洋茫然問：“什么？你剛剛說——要我哄她？”
“對。”吳玉嵐道：“你哄她說，外婆已經沒了，不忍跟妹妹們再骨肉相離。你打算留在京都，幫我帶孩子，照應幾個妹妹讀書。”
吳洋洋忙點頭：“那個——然后呢？”
“其他的我來說。”吳玉嵐低聲提醒：“記住，你的態度得誠懇，強調說不會去孫家，會在外頭找妥當的地方住，保證以后要守著我們幾姐妹好好過日子。”
吳洋洋吞了吞口水，道：“為了你們幾姐妹，我啥都樂意干。行行行，聽你的，就這么辦，我都記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