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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氣驟然凝固,連漫天墜落的黑雨都似頓了半拍。
盡飛塵望著察尺佝僂的背影,下頜微側,由黑色轉為銀灰色的眼瞳里沒什么情緒,只安靜等著對方的答復。
“這……大人,您說過的,只是您忘了。”察尺的聲音仍黏著諂媚的尾調,卻少了幾分刻意的討好,多了絲藏不住的陰鷙,頭自始至終沒回,后背的輪廓在雨幕里繃得發緊。
“哦?我怎么不記……”盡飛塵的話音剛落,后半截便被破空聲截斷。
察尺的動作快得超乎想象,幾乎只剩一道殘影,佝僂的身子猛地旋轉,側臉兩側隱現的兩只小手驟然繃緊,化作兩道寒冽的水刃,直刺盡飛塵面門,刃尖劃破空氣的銳響刺耳至極。
鏗!
金屬交擊的脆響在雨里炸開,水刃硬生生停在距盡飛塵瞳孔不足一厘米的地方,水珠順著刃尖滴落,砸在他的睫毛上,卻沒濺起半分波瀾。
盡飛塵站在原地紋絲不動,連眼睫都未曾顫動一下,銀灰色眼眸里漾著似笑非笑的弧度,目光落在察尺扭曲的臉上,像在看一場拙劣的戲。
兩道水刃的根部,被側方涌來的灰霧中伸出的一只手穩穩攥住。
那只手骨節分明,膚色蒼白,指腹按在水刃上,只聽得細微的碎裂聲蔓延,手臂微微發力,兩道凝聚的水刃便被碾成細碎的水花,混著黑雨墜落。
“你膽子不小,敢對我動手。”盡飛塵的聲音很淡,笑意卻沒達眼底,繃帶下的肩線微微舒展,周身的灰霧又濃了幾分,將落下的黑雨擋在半寸之外。
“哼,果然是「掠靈」一族的蠢貨,骨子里的狂傲刻進血脈里!”
察尺啐了一聲,原本諂媚的臉徹底扭曲,五官擠成一團,透著令人作嘔的丑陋。
他忽然張大嘴,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,濃郁的墨色詭氣從口中噴涌而出,像活物般纏繞上周圍的黑雨。
那些冰冷的雨水瞬間被詭氣同化,化作無數寸許長的尖細利箭,密密麻麻地射向盡飛塵。
利箭在空中交織成網,落下時驟然收緊,化作一圈圈堅韌的水索,將他的四肢與軀干牢牢捆住,詭氣順著水索滲透,開始壓制他體內的力量。
“呵呵呵……哈哈哈!”察尺先是愣了一下,似乎沒想到會這么順利,不過當他接受了成功的現實后,頓時發出癲狂的笑,扭動著佝僂的身子滑到盡飛塵面前。
他盯著被捆住的盡飛塵,眼中滿是貪婪的猩紅,鼻子湊過去用力嗅著,幾乎要貼到對方纏滿白繃帶的脖頸上。
繃帶下隱約透出的精純氣息,讓他愈發躁動,嘴角溢出透明的涎水,順著下巴滴落。“「掠靈」一族的天賦血脈……吃了你,我就能讓血脈之力暴漲,修為得到巨大的提升!”
他的聲音嘶啞,帶著迫不及待的狂熱,臉頰處枯瘦的手抬起,想要撕開那些阻礙他的繃帶。
盡飛塵依舊沒掙扎,被捆住的身軀挺拔如松,銀灰色的眼眸里掠過一絲淡漠的嘲諷。
全然不在意此刻正在發生的事情。
“看你的樣子,應該是某位強者的子嗣吧,一直被藏到現在,如果不是今天人族發瘋,我想你都根本不可能會出現在根部!呵呵呵呵,有的時候我還真想謝謝人族,如果不是他們,你這等絕世的美食又怎么會被我給抓住!”
“所以,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是「掠靈」一族的呢,我還真是好奇啊,算你大發善心,在我死之前告訴告訴我?”盡飛塵輕嘆了口氣,像是認命的說。
“蠢貨終究是蠢貨,整個異族中,就只有你們「掠靈」一族身上有詭獸亡靈的味道,這不是最好分辨的事情嗎?”察尺來了一個三百六十度的大轉變,沒了剛才那副諂媚而卑微的樣子,此刻要多狂妄有多狂妄。
盡管語氣讓盡飛塵很不喜歡,不過總之是弄明白了對方為什么會說他是「掠靈」一族的事。
如果這件事沒有得到一個正確的答案,那盡飛塵接下來的一定會受到很大的限制,因為他并不確定自已的偽裝是否存在問題。
如今看來,他是「掠靈」一族的事已經得到了認可。
“原來是這樣啊,還真是謝謝你讓我知道這么多事呢。”盡飛塵低頭看了眼身上的枷鎖,“那也就不陪你玩了。”
話落,他身形驟然消失不見了,捆在身上的枷鎖失去效果,化作水流落在地面。
“什么?!”察尺一驚,不明白自已已經壓制了對方的血脈能力,為什么還是可以逃脫出來,還有,明明只會操控詭獸亡靈的「掠靈」一族為什么會這等脫困的招式。
然而還不等他想明白,一把短刀忽然從他的腦后刺來,直接穿透了他的整個口腔,垂下眼眸還能看見從自已口中穿過來的刀刃。
“好了,拜拜。”不知何時出現在察尺身后的盡飛塵說了這么一句,而后短刀的特性發力,摧毀了察尺的血脈能力,一刀用力的向下削去,直接將其一刀兩斷,從中斬開!
啪嗒。
察尺被一分為二的身體成兩半倒在地上,黑色的血液與黑雨混在一起,分不清是什么。
那兩顆瞪得溜圓的眼珠死死的盯著盡飛塵,表達出強烈的情緒,不過具體是什么,他沒那個心思去解讀。
盡飛塵一腳踏下,傳遞的詭氣將察尺的身體震碎,化作粉末消散于空中。
做完這一切,盡飛塵收回了短刀,仰頭朝著什么也看不見的宇宙望去。
“也該往上走一走了。”